队里能接她球的捕手已经不只有小山了,好像在和她的练习里,捕手们的接捕技术都有提高。所以,如果一也累了,或者太忙,偶尔不接她的球也没关系。
她不会不开心。
但即便她没有提,一也都会在练习结束后,朝她喊:“一槻,五分钟后开始投球。”
他依然蹲在她前方,手套举得稳稳的,眼里没有疲惫,那勾起的嘴角,和神采更加飞扬的眼神,似乎在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今天的球。”
她一刻都没有停下练习。
院子里的球网又换了新的,她也开始做体能训练,只想她的球在奔向他手套时,能更快、更准。
一次练习后,一也看着手套里的球,有些愣愣的,她正想逮着他这副模样自卖自夸一番,就见他笑得促狭:“最近球速有快一点,没少背着我偷练吧?”
那不就正合他意了!她果断回道:“大器晚成,天生我材罢了。”
话音落下,一也却没有反击,他依然笑着,只是那笑容,有点看不透,然后,他没戴手套的那只手,轻轻落在了她头顶。
这是干嘛?
下一秒,她的头发像被狂风卷过般变成了一头鸡毛。
“一也——!”她大喊,追着那个呲着大白牙,恶作剧成功的家伙满球场跑。
阳光暖得让人发昏,那句无人回答的问题,穿越时空,在这一刻变得透明:一也为什么选择我?
她第一次产生了好奇:是我先看见那个在球场中央发光的他。可反过来,他是在哪一个瞬间,看见了那个径直走向他的我,并决定就此停留的?
课间还没结束,她在阳光的拥抱里,其他人的声音渐渐变模糊,她清晰地听见身旁御幸翻动日程本的沙沙声,然后,他按下了圆珠笔。
阳光的温度和此刻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她脑海里浮现他专注的侧脸。
有纸张打开的唰啦声响起。
御幸列好了放学后的体能训练计划,他刚打开的随合格书一起收到的青道训练大纲放在一旁。
阳光就在他笔尖,仿佛写下的每个不足为道的日常安排,都在闪闪发光。
他顺着阳光的方向看去,亮得让他眯起了眼。他轻轻笑了,难怪她犯困,这光,谁见了不想打瞌睡。
身旁的家伙,总是如此,这么多年,不论在哪间教室,她总是坐在他左边,还特别喜欢坐在靠窗的日子,美名其曰:座位靠窗,王的故乡。
哪来的王?漫画看多了,难免有些中二。
而且,这晒太阳的姿势是认真的吗,也太豪放了吧。御幸干脆手肘撑在桌面,单手托着脸,换了个放松的姿势观察着。
阳光在她金发上流动,波光粼粼的,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脸上那毛茸茸的细绒都一清二楚。
一个问题突然在他心中浮现:下一个冬天,她和他还会这样坐在一起吗。
一槻感觉阳光过炽热了,跟长了眼似的,冬天的阳光,会暖到她脸颊发烫吗?
上课铃骤然响起,她睁开眼,习惯性地看向右边的座位,是一也。
他看着她,姿势随意,挑了挑眉,随即,他转身,在抽屉里找着这节课的书。
刚才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她可能怎么也找不到答案,也没办法用逻辑来理清。
可是,她看着阳光爬上他的侧脸,他和她在同一片阳光里。
他在这里,他一直都在。
那么,以后也会在吧。
御幸看见一槻在铃响时迅速睁开眼,果然没睡着。他觉得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都会去青道,反正还会在一起,他独自瞎想什么啊。
铃声停住,老师还未进教室,他想起还没拿出下节课的书,却听见她轻轻开口:
“一也。”
像无数次喊他名字那般,没有什么区别。
他拿书的动作暂停,回望她的眼睛。
她明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御幸就是觉得,她的眼神里,写着他那本该无疾而终的答案。
还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