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不明所以,他今天没有在数学课上看记分册!
“在知道与看见,以及感受到之间,会有时差。”
那,他是走过了这个时差吗?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触感怎么怪怪的?
数学课就是这样,一个走神,下课铃就响了。
午休时,御幸揭开酸奶盖,一丝冷风顺着没关紧的窗户缝溜了进来,他走上前关紧,一转身,一槻站在他身后,伸出手的悬在半空。
“怎么了?”他今天问了多少次了?她那手的高度,是要呼他脑袋吧?
“没怎么。”她干笑一声,若无其事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一也,下午训练加油。”
然后,一个蹦跶到自己位置上,她趴在桌上,就是不看他。
只有手指,还在桌面上模拟投球的握法。
什么训练加油,她最近背着他加练,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再练下去,伤了身体怎么办。笨蛋一个,还得靠他来提醒:“食指压得太低了,球路会偏高。”
“才不是,这是新想的变速球握法!”
嚯,反驳的挺快,身体不转过来,注意力倒是在他这边。后脑勺长眼睛了?
他坐下,继续享用酸奶。
好吃,不愧是一槻严选。
“一也。”
“嗯?”御幸抬头,看见一槻盯着他身旁的手套。
“今天我要投从云大师那里学来的伸卡球!你能接住的话...”她握着球凌空做出有些别扭的投球姿势,“就奖励你...”
自然万物都是你的师傅是吧。御幸穿戴护具的手停下,他倒想听听有什么奖励。
“陪我加练!”
她说得理直气壮,直接惊得他不小心解开了护具扣。
其实是你更想加练吧!
这个笨蛋。御幸看了过去,她已经跑到防守练习的队员面前,讨论战术。
“刚刚说的站位调整,用三角函数模拟会更直观,我晚上试试,明天拿给你们看!”
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和在投手丘上投球,在讲台上解题,一模一样。但得到的回应,在球场更多的是“哇,一槻你好厉害!”“一槻,我打击该怎么加强?”
又有后辈找她指导怎么投滑球。
她好像没注意到,每次她投完滑球,手腕的发力越来越精准,球跑到他手套里,那四处窜动的模样,就像她在他身边不安分的蹦蹦跳跳,连教练都悄悄在战术板上,给她的滑球标上了星号。
他一直蹲在她面前,走在她身侧,也坐在她身旁。
怎么会看不见。
她裤腿下的小腿肌肉线条,隔着球裤都能看出比两个月前紧实了一圈。最近揍他的力道都小了点,看着跟使不上劲似的,就投球的时候,一身牛劲。
“一也。”
回家路上,夕阳穿透碎云,斜斜地洒下来,她的金发在金光中变得毛茸茸的,她像是憋了很久,笑出声来:“你的头发,好像呆毛哦。”
他早就知道了!
额前的碎发要往上拢才能戴上护具,每次取下,都会因为压太久翘起来。
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她笑着说:“不是这个,是今天你后脑勺有一撮头发翘了起来,你戴护具后,才被护具压下去。”
难怪!数学课不对的触感是这个!
“那你不早说。”他尽量语气平静,显出自己对此毫不在意。
“可是很可爱啊。”
语出惊人!
笨蛋!笨蛋!
他加快了脚步的频率,但步幅变小了,总得装装生气的样子,不然下次还会不提醒他。
“欸!一也,你走慢点——”
她那懒懒的尾音跟绕了几道弯一样传到他耳边。
“夕阳贴到地面了!我们可以玩踩影子游戏!”
算了。
他干脆停下脚步,那家伙,肯定在原地准备耍赖。
御幸转身。
一槻正从一道光里,立定跳远般的,蹦到了他的影子上,一歪一扭的,动作有点僵硬,脸上还有没藏住的皱眉。
他在心里默默把她明天的训练计划,又砍掉了四分之一。
再不拦着,就要一瘸一拐的和他一起去青道了。
“一槻。”御幸说。
她看了过来,脸上扬起笑脸,他抢先在一槻说“我赢了”前开口:“明天...”
“怎么了?”
这三个字,他今天问了很多遍,却在此刻,由她问了出来。
他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再过一段日子,她的金发或许会垂到肩膀,可他还记得,她时常因为那头短发,站在少棒队里,被观众误认为营养不良的小男孩。
不用问,也不要问。
就像她不问,他为何加大训练量。
他都明白。
时间在倒数,他说不出口那句“一槻,你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只能开口:“没怎么,我们回家吧。”
“影子游戏不玩了吗?”她走到他身侧,有些愣愣的。
“再玩,伸卡球就真投不出来了。”
“哦。”她看着有些不服气,嘴巴嘟起,脸鼓鼓的,走路跟个机器人一样。
看来,还得靠他。御幸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开口:“明天,允许你多投十个球。”
“好耶!”话音落下,她就左右摇摆起来。
还能怎么办,只能盯着她别练过头了。
看着她因为“多投十个球”的许可而重新雀跃的背影,御幸心底的那点无奈化为柔软的期待,他不由得想,大概,她也有她的时差。
他不知道它何时会兑现。
但他已经准备好,在那一天来临时,做第一个蹲在本垒板后方,准备好手套去接住它的人。
正想着,他抬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子,往身侧一拽,低声道:“慢点走。”
脚下,夕阳拉长的影子,不知不觉踩在了一起。
他们,都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