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啦!起床啦!”
“唔...再睡五分钟...”一槻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摸索到床头的闹钟,一个卸力,闹钟便被她碰到了地上。
但闹钟锲而不舍:“笨蛋,笨蛋。”
是御幸的声音,闹钟是他送的。
一槻一鼓作气,猛得坐起,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视线。
一也一定是故意的,知道她会赖床,所以单独录了第二道起床铃。
她将眼前的发丝甩开,找回还在梦中的那半个自己。
“等等,今天酸奶机有芭乐味补货!”这简直是根植于脑海的记忆。
这不得冲啊!
到校第一件事,直奔酸奶机!
一路上熟人有点多。她飞速思考,是先说“早上好”还是先比耶?
算了,一起吧!
“早——耶——”留下一阵奇奇怪怪的招呼声,她疾跑而去。
正好赶上补货。
芭乐酸奶,两杯,Get!
今天的幸运值是满分!
她蹦蹦跳跳的往回走,教室门口,又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一个个回应过去,走到自己的座位。
“一也!早上好耶!”
“嗯,早上好。”
啊咧咧,一也今天头发翘起来了一撮,好像呆呆鸟!等下要告诉他吗?
一槻坐回座位,他还在看训练表,那么沉浸,都注意不到。想着,她捋了捋自己左边的头发。今早为了压下那翘起的一撮,愣是吹风机和冷水齐上阵。
“怎么了?”御幸抬头,看向她。
她发现,随着他转头的角度,那撮翘发立了起来,又缓缓的倒下。
“没什么。”一槻心满意足,将酸奶放到他桌角。
算了,挺可爱的,就不说了吧。
一也真是个笨蛋,还以为她没发现他在偷偷训练。
她都知道了,这也能叫“偷偷”吗?
只有她,不动声色地等头发长长,那才叫偷偷。
不知道这个只关心棒球的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等他发现的时候,头发大概都能扎起来了。
她转过头,看向玻璃窗,窗里映出她那被冬季校服衣领鼓起的短发,在她后脑勺处,像吹气球般的膨胀,而且最近吹干头发的时间增加了一分钟!
一也在训练表上写着什么,写字好快!手指好好看!她贴近了一点玻璃窗。
欸,他刚才是不是笑了?一槻转头,看向御幸。
此人手上没停,眼睛没看,但却开口:“又怎么了?”
四个字里仿佛叹了五次气。
厉害啊!一也的太阳穴也长眼睛了!
“没什么,数学课开始了。”她话音落下,夏目老师果然踩着铃声准点到达。
御幸瞥了她一眼,将酸奶和训练表一起收进了抽屉。
夏目老师在讲几何题,一槻迅速扫了一眼题目,便埋头写了起来。
就是画辅助线的时候,笔尖莫名其妙画出了一个棒球缝线...
搞什么,是刚才走神时,被像变速球的云迷惑了?
她决定向天空讨个说法,却看见,有一片云,正在像伸卡球那样,突然下沉。
她都还没练出伸卡球!但云可以!
挫败感涌上心头。
最近的训练似乎停滞了。水平没有下降,她依然是少棒队的优秀投手,后辈围过来讨教控球技巧、琢磨变速球和曲球的旋转时,她也能条理清晰地指点。
可是,明明力量训练时,腰腹和肩臂的酸胀感在一天天变重,明明投球时的发力点,比以前顺畅了不知多少,怎么球速和球威,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天空没有极限,可是,她的投球,只停在这里作为句点,总有些不服气。
“关东大会有个球场,就在富士山脚下。”脑海里响起男孩清软的声音,和他下一句,关于富士山下球场的约定——“有机会,一起去吧。”
窗外的云,像富士山顶那般白白的。
她不由得想,真到了那时候,她是以什么身份赴约呢?
思绪毫无边际,唯有玻璃窗,在提醒她,向后看。
她转过头,御幸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的促狭比玻璃窗还澄澈。
这定没好事。
她顺着他的小动作看了过去。
呵,果然,是她被夏目老师点名了。
“这个题我有三种解法!不过最简单的其实是...”
御幸看着她如大梦初醒般的,眼睛一亮,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游刃有余地打草稿。
刚开始他还能跟上思路,直到她粉笔一顿,在黑板上撇出一个印记,然后,她就跟任督二脉打通般的,在另一块板子上,龙飞凤舞起来。
这个笨蛋,说了多少次不要降维打击。
周围的窃窃私语与抽气声那是噪音吗?那是在为他发声!
他在球场上打中她的球,她就会在讲题时,回一个360度的思路,这场无声的打击,正中他后脑勺。
听得他头都晕了。
御幸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一槻的背影。
肩膀的弧度,脖颈的线条,然后是...
她的头发长长了。
御幸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在空中虚虚一捏。
上次修剪是什么时候?是圣诞节前,她说新年要有仪式感。之后赢了比赛、输了比赛、加练到哭、笑着复盘...这么多事过去了啊。
他比对着她发尾和记忆中的位置,再将两指间的距离缩小到毫厘。
往常,这点长度,她就会咔嚓一剪。
这点长度就剪?!
怎么精准得,像他给她安排的投球计数那样严苛!
在震惊过后,御幸心底涌起一丝好奇。
真奇怪,她对头发长度的精准把控,他不是才知道。那日复一日的垂在她耳尖的短发,他也早习以为常,却在今天下意识的对比里,才发现,那些他过往忽略的变化。
他看向对着一槻的解法一脸陶醉的夏目老师。
夏目老师缓缓开口:“简便解法,大家一定要掌握,但一槻的其他解法,”她点了点即兴发挥的那几行,“如果不太明白,可以放在心里。”
然后,夏目老师似乎看了一眼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