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谋,那人是……?”徐姑娘上前走到孙权身侧,温软询问。
孙权恍若未闻,盯着大步远去的背影,沉声道:“失陪,有要事需处置。”
“何事如此急迫?”徐姑娘黛眉微蹙,眼底漫上担忧。
孙权未及回答,已转身疾步追去。徐姑娘略一迟疑,也提起裙裾跟了上去。
巷深幽暗,步一乔正欲对着斑驳砖墙宣泄满腔悲愤,忽闻身后脚步急促。还未及反应,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已猛地攥住她纤细的小臂,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后拉去。
天旋地转间,脊背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而他高大的身影已笼罩下来,将她困于方寸之间。
她怒目而视,眼中如有烈焰燃烧。孙权垂眸,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眼底却是一片沉静。
“又说这等话……你不是我嫂嫂。”
步一乔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冷笑:“板上钉钉之事。”
孙权沉着别开脸,冷声:“我不认。”
三个字如同火上浇油。
步一乔齿尖咬紧。
“孙权,你知道现在孙家院子里有谁吗?谢姑娘。吴夫人叫来的。”
孙权瞬间明白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转回视线,那双失去光彩的眸子静静映出自己的面容。
“你知道吴夫人为何邀她来吗?为了你们的婚事。”
孙权欲言,步一乔却不容他打断。
“那是你的发妻。你孙权此生明媒正娶的第一位夫人。她姓谢。”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孙权,落在他身后站在巷口那位格外醒目的女子身上。徐夫人确实姿容出众,难怪历史上孙权不顾礼法也要迎娶。
那才是他的审美,自己不过少年青春期恰好遇到的错误的人。
“第二位,便是你方才谈笑之人,徐夫人。”
步一乔沉了沉眸子,再抬眸时,眼里是决绝。
“你想知道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吗?”
不等回应,她已逐一道来。
“我告诉你。淮阴的步夫人,琅邪的王夫人,南阳的王夫人,句章的潘夫人,袁术之女袁夫人……你还想听吗?”
步一乔终于给到孙权说话的机会,目光如刀般刮过他波澜不惊的脸。
孙权沉声道:“我只想听到你的名字。”
“没有我。”步一乔冷着脸道,“你余生的五十年,与我毫无干系。”
“有干系。”
说罢,孙权拉住步一乔的手,转身欲走。
“你干嘛?”步一乔挣扎着,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跟我去见母亲。”他头也不回,步履坚定。
“见吴夫人做什么?孙权你松手!”
“去求母亲,取消我与谢氏的婚约,取消你与兄长的婚事,而后……”
他倏然停步,转身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她
“我娶你。”
步一乔猛地抽回手,用尽全身力气,一个耳光清脆地掴在他脸上。
孙权脸偏向一侧,颊上瞬间浮现红痕。他早习惯了,缓缓转回脸,目光沉静地凝望着她。
“老娘不喜欢你。”咬碎了牙说出口的话里带着哭腔,眼里含着泪。
孙权扬起红肿的脸,怕她有怒气之下跑走,忽地抓住她的手臂。
“我心悦与你。从初见起,时至今日、此时、此刻。”
指尖陷入她紧绷的小臂肌肉。
“我不会娶谢氏,也不会娶徐氏。此生惟愿与你结发为夫妻。”
“呵!”步一乔直接气笑了,“大庭广众之下,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还说得出这等话?你良心不痛吗?”
“我问心无愧。”他坦然回答。
“好一个问心无愧。我可太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什么只愿跟我在一起,你干的事,几百几千几万年以后的人都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自眼前的人死在自己怀中后,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深埋心底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孙权只是静静地看着步一乔,任由她将所有的委屈尽数泼洒出来。他清楚她为何如此,心甘情愿受着。
直到步一乔说得眼圈发红,只再多一句,就会崩溃大哭,孙权才缓缓上前一步,握住了步一乔微微发抖的手。
阴影压下,强大的气场让周遭的气温骤降。
步一乔第一次见到如此威武霸气的孙权。仿佛此刻她眼前的人不是十七岁的少年,而是数年后的吴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消气?”
他声音低沉且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柔,甚至是恳求。
步一乔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好偏过头,不去看他。
“你欺负我……我不会消气的。”
“你会的。告诉我办法,好不好?”
“……老娘讨厌你。”
“嗯,我心悦你。”他应着,目光缱绻。
步一乔委屈更甚,一拳砸在孙权小腹上。
“神经……我就不该多管闲事回来!反正人迟早是个死,我就……”
越说越生气,索性不说了。步一乔抿着唇埋下脸,揉揉鼻尖冷静下来。
“嗯。”孙权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知你心里有我,便足够了。”
“有个屁!自作多情!”
咒骂完,步一乔终于败下阵来,所有的尖锐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极轻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说:
“今晚……你到我房里来。”
孙权深邃的眼底骤然掠过一道亮光,如同暗夜划过的流星。他凝视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有任何犹豫,轻笑着沉声应道:
“好。”
*
膝盖强势地顶入他双腿之间,步一乔不耐烦地啧了声,沿着孙权的腰摸了一转,找到系带处一拉,碍事碍眼的裙罩簌簌垂落。
“我定是中了你的咒,脑子崩坍了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孙权温柔地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若是两情相悦,何来大逆不道?”
“谁跟你两情相悦了!老娘前半生的半数光阴,喜欢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他动作微微一顿,“……是兄长?”
步一乔顿住,而后一拳砸在孙权紧实的腹肌上。
“都怪你,坏了我的好事。若是没有你,我与伯符早该成亲,孩子都有了!”
窒息的沉默在紧闭门窗的厢房内蔓延开来,封住了在场人的嘴巴,心绪复杂。
步一乔感觉什么软下去,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从他上方起开,坐在床榻边无力地驼着背。
“罢了……突然没兴致了,你回房歇息吧。”
孙权坐起身,不去拉自己的衣襟,反而拉住步一乔的手。
“既深情于兄长,为何又与我几次三番偷欢亲密?”
孙权的声音稳稳地落在她的心上,略微带着委屈。此时的步一乔看不到他的脸,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说些拙劣的话调节气氛、缓和心情。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她试图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分明知晓的。”
“我他妈不知道!别问我!”
步一乔抽出手,走到窗边背对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