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是夏颂秋愿意带他回国,他对司筠的事情心里还是没底。回国后的柏意出奇本分,知道司筠那些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不好听,特意装出一副饱受失恋之苦的人样来。
但他总不能一直在京华待着,夏颂秋带他回来是为了让他去见司筠,再说两句好听的把人哄回来,而不是留他在家里谈恋爱。可哄司筠这件事,他其实还是希望夏颂秋能出面帮他说两句的,毕竟是长辈,又和邱月阿姨关系好,说一句能顶上他自己说十句。
可是万一司筠把那些事情统统告诉他妈,那他不是彻底完蛋了吗?
柏意就这么浑浑噩噩睡在屋里翻来覆去,惆怅的他感觉自己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可惜正所谓知子莫若母,就算柏意不开口,夏颂秋也依旧会开口替他和司筠说两句好话。
“喂?筠筠,是我,秋姨。”
司筠彼时刚办完租房手续,他租的还是以前和妈妈住的那间屋子,自从邱月死后那间屋子就一直空着,如今人去楼空,司筠还来不及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就已经率先看到了夏颂秋打来的电话。他心里猜到了十之八九,不大愿意接,可长远考虑,他还是接了:
“怎么了?秋姨。”
“哎,是我是我。我听柏意说你们最近闹得不太开心是不是啊?哎呀,你们年轻人嘛,谈恋爱任性冲动是难免的,他现在在国外天天吵着想你,你就算给秋姨一个面子,至少先让柏意安定一段时间,好不好?至于以后你们是在一起还是分开,秋姨都没意见的呀。”
司筠听完只觉得窒息,明明柏意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凭什么要他来替柏意承担伤害感情的罪名?
“秋姨,我已经离开京华了,而且...我已经跟他分手了,他现在怎么样,跟我都没有关系。”
他不擅长在长辈面前说那些驳人面子的话,但他下意识以为是柏意让夏颂秋来打这通电话,心里一阵窝火,干脆撇清了二人的关系。
“筠筠啊,秋姨知道你从小就很懂事,又体贴人,你妈妈以前经常和我夸你,说有你真是她的福气。你看柏意他年纪还小,当初秋姨还让你把他当弟弟看,因为他确实不懂事呀,我和他姐现在都愁死了,关键我们怎么劝也没用,他就是要你一个,你看他难得情窦初开,两个人总这么耗着也不好,是不是?”
夏颂秋不愧是天天和富太在麻将桌上周旋的人,嘴里的话术一套接着一套,就算是开口求人,都求的让人毫无拒绝的理由。
“我知道,但我这段时间比较忙,以后再说吧。至于柏意...您已经这么说了,我会明白的。”
司筠只是含糊其辞的回答了夏颂秋,说完再见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已经因为柏意放弃工作离开京华,甚至被迫怀上他的孩子,又不得已去医院打胎,柏家还想要他怎么做?接着去当柏意消遣的情人吗?就算是情人,打完胎都至少能得到一笔高昂的封口费,可他什么都不是,就像当初柏知说的那样,再出现在柏家眼前,属实是丢柏家的脸。
看着天外渐昏的暮色,他只觉得整个人累极了。明明他的人生还那么漫长,可是接下来的悠悠长路,每一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走,甚至是往后的每一个清晨、每一个梦境,他都要从悲哀的苦痛中醒来。
出神之际,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司筠的呼吸立刻顿住了,静静的怔在原地,想要妄图给屋外的人制造出一种屋内无人的假象来。
良久,敲门声没再继续,司筠也没去开门。
柏意没有把握笃定司筠会开门,结局也如他所料,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更不谈司筠会来开门。
不论是上次站在医院楼下给司筠打电话,还是如今找到司筠的新住处来敲门,柏意永远都要攒足浑身的勇气,放下周身一切压力去做那件事。他发现自己原来那么胆小,连敲门也只敢敲三下,甚至害怕司筠会来开门、害怕面对司筠瘦削苍白的脸颊。
甚至打完胎的他应该会比以前更瘦、更憔悴、更让他心疼。
柏意终于没勇气再站下去,仓皇而逃,回到车上抱头痛哭。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司筠永远是被伤害的那一方、为什么他永远都学不会真正去爱司筠、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之后的几天里,柏意还是不舍得离开常清,他找了家口碑还算好的酒店,每天都订餐送到司筠家里,起初司筠还纳闷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送餐过来,反应过来是柏意送的之后,不论是送来的粥亦或是饭,都待在饭盒里被严严实实丢出了门外。
柏意每天傍晚都会上楼来收走他门前那些被丢掉的餐,第二天再接着订。日复一日,直到大约一周过后,终于到了司筠该回医院复查的日子。
司筠这几天身体恢复的特别差,一是因为Beta的生殖腔不适合生育,强行流产本就会对生殖腔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二是没有人照顾,三天两头就要饿一顿,整个人虚弱的几乎风一吹就要倒了。
见司筠孤身一人进了医院,柏意急忙带好口罩下车跟了进去。
可这么一跟,却跟来了同时令二人晴天霹雳的消息。
“...你是Beta对吧?你这几天身体恢复的太差了,除了吃药,有没有按时吃饭?”
诊室里的医生皱着眉盯着电脑,问出口的话不带一丝温度。
司筠摇了摇头。
“你回去药要接着吃,饭也是。还有,已经一周过去了,生殖腔还是当初流产完的状态,说明你以后受孕的几率几乎是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