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关照完,把手上一堆单子竖在桌上理了理,递给了司筠。
“医生,我以后不能再有孩子了吗?”
司筠接过那一堆病历单,怎么也没想到仅仅是因为打胎,他从此竟然就要丧失生育的能力了。那他以后该怎么办?一个人走过余生无穷无尽的孤独吗?
“嗯,就算是有,胚胎也很难发育,很有可能中途流产,最好不要考虑。”
柏意静静站在诊室门外听着医生一句一句足够诛心的话,整个人从头到脚活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指尖的麻木代替了原本的温度,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有多么令人崩溃。
可是来不及了,他和司筠再也不会有以后了,连孩子都不会再有了。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司筠没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诊室。
听到司筠的脚步声渐渐朝门逼近,柏意这才从一阵麻木中回神,慌慌忙忙就想找个拐角躲进去,尤其害怕面对此刻出来的司筠。
可还是晚了,司筠推开门的那一刻,还是见到了柏意一闪而过的残影。
“柏意。”
他淡淡喊了一声,叫住了柏意。
即便是不用见到正脸,司筠也知道那个人是他。
被叫住的一瞬间,柏意的额头几乎就布满了一层冷汗。宛如经久未出下水道的老鼠陡然暴露在日光之下,畏畏缩缩一动也不敢动,即便是动了,也是一不留神就逃到一个你再也不找到他的地方。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司筠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漠,很难让人联想到柏意竟然会是他曾经腹中孩子的父亲。
柏意艰难的转过身来,他带着口罩,唯独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让司筠动容。
“司筠...”
他的话音少见多了几分心虚、忏悔。
司筠的神色格外淡然,甚至像是松了一口气:“我的生殖腔没用了,你可以安心去找别人了。”
可是司筠要他怎么安心?以后不能有孩子的是司筠,司筠该怎么办?
倘若不是因为现在在医院,他甚至都想跪下来求司筠不要赶他走,至少再给他一个去弥补过错的机会,可是他做不到。
不等柏意回神,司筠就已经漠漠略过他离开了。可就在二人擦肩的那一瞬,柏意还是下意识去抓住了司筠的手腕,司筠连手腕都瘦的让他心疼,一点多余的力都不敢用,生怕把人握坏了。
“不行...我知道错了,司筠,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从柏意口中听到孩子两个字,实在是有些可笑。司筠难得蹙紧了眉,另一只空着的手狠狠甩了一巴掌在柏意脸上。
清脆响亮的一声回荡在医院走廊,引得不少路人纷纷侧头,可惜这种事情在医院实在太过常见,大家的目光不过浅尝辄止,随后便无人再注意此时闹矛盾的二人。
“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你在这里都没有人照顾你,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这一个巴掌对柏意来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甚至他巴不得司筠能多扇自己两个巴掌,那样才解气。
“你聋了吗?我让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没听懂吗?”
司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说话很体面的人,直到今天在柏意面前,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要是换做两人刚认识那段时间,他这么和柏意讲话,早就被抵在墙上掐脖子掐的不知是死是活了。
他费力从柏意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头也不回离开了走廊。
柏意不敢再逼他,他这段时间身体已经够差了,要是他还接着不知死活去烦司筠,恐怕司筠真的要被他气死了。于是他只能接着给酒店付上半年的餐费,开车回了京华。
没过几天,那笔餐费又被原封不动退回了柏意账上。
从那以后,柏意常常在国外一待就是一年,除了过年会跟柏知两个人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不爽坐两班飞机前后回国以外,他一点都不想回京华。他没有勇气踏足那片土地,没有勇气面对失去司筠的生活,也没有勇气接受两个人再也不见的现实。
而柏意不在身边的日子司筠其实也过得很差,甩不掉的感情、做不完的噩梦纷纷扰扰缠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走出那种让他身心俱疲的痛苦,只能这样日复一日、浑浑噩噩的活下去。
明明柏意已经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可是他为什么还是会这么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