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在这,那人哪去了?好端端的玩捉迷藏吗?
联想到前两天总说鬼鬼祟祟的那个男人,他二话没说就拿起手机拨报警电话,回了公司又开始让前台调监控,果然调到半小时前司筠被人打晕带走的画面了。
警方那头收到通知很快就开始调望悦附近几条路的监控,发现男人是司筠的父亲司平,二十年前和司筠的母亲邱月离婚后就一直待在常清市不务正业,这是司筠隔了二十年第一次见到他。自从邱月死后,他就一直在费力找人打听司筠的下落,他知道邱月有个有钱朋友,死了之后肯定要把司筠托付给她家,结果他刚打听明白,司筠就揣着肚子回了常清,一待就是三年,弄得他根本没机会下手。
如今司筠重新跟着柏意回到京华,这才给了他能动手的机会。
司筠清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都快被敲的疼炸了,他稀里糊涂的睁眼,发现这附近除了一大片荒地,就只剩一辆破二手车和一条河。他不是京华人,根本就不知道司平绑他来的是什么破地方,何况在京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想找出这么一块荒地还真是难为了司平。
“你绑我干什么?”
他看了眼远处蹲在河边抽烟的男人,沉沉开口。
“你现在天天和柏家的少爷混在一起,飞黄腾达了就忘了你亲爹是不是!?听说你偷偷回常清把孩子打了啊,司筠,我还没见见我那没出世的孙子呢,你是不是该替柏家赔我一笔!?”
男人的话语萦绕在他耳边,多年前落在邱月身上的枷锁从来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你发什么疯!?你这么想要钱,为什么不去找柏意!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有钱的是柏家,跟我有什么关系?”司筠每句话都喊的费力无比,一句一句歇斯底里的怒吼就像一道道麻绳,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发声都那么累。
“哈哈...他们哪比得过我的亲生儿子呢?只要你今天让柏家掏钱给我,我保证你以后还能安安心心待在柏家过你的好日子!”
男人的话逼得司筠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不知是终于和亲生父亲妥协还是和他自己妥协,司筠长舒一口气,企图自己拿钱打发这个男人:
“你要多少?”
闻言,男子终于嚣张的笑了两声,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万?”司筠问。
“柏家家大业大,怎么会亏待你呢,不过么,你别怕,我要的不多——一千万!”
一千万,是司筠从小到大都没有肖想过的数字。
“我去哪里给你弄一千万!?你疯了吗!?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柏家会因为我给你一千万?我告诉你,你的亲生儿子和你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想指望借我飞黄腾达,你想都不要想。”
听到司筠这么说,男人脸上的喜色一滞,紧接着狠狠甩了一巴掌在司筠脸上: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告诉你!给不了一千万,柏家就再也别想见到你!”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现在就拿刀捅死我!捅死我!你敢不敢!?”
挨了一巴掌的司筠彻底死心,看着男人抽出手里的刀,他忽然疯了一样上去想要把刀抢到手里,二人争执不下,最后以刀先划伤司筠的手腕结束。
司筠看着不断渗出血的手腕有些晃神,他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邱月,司平每每喝醉酒输了钱就会回家对邱月动手,邱月从来都不会还手,甚至最严重的一次,也只是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对准的却不是司平,而是她自己。
他突然就释然了,这错误的一切,早就应该都结束了。
趁着司平出神,司筠趁机稳稳握住了刀柄,看着司平那张陌生的、憎恶的脸,他下定了二十八年来所有的决心,猛然将不算锋利的刀刃捅进了男人胸口。
呼吸伴随动作一同静止,鲜血很快就染红了男人的胸前,在深色的衣服上并不十分明显,可空气中迅速弥漫的血腥味却公然宣判了这一切,司平被捅的失神,木木的伸手想要夺走那把插在他胸口的刀,却换来了司筠卯足了劲的第二刀、第三刀……
两个人周身被血液浸透,司筠迫切的希望这个人下一秒就死掉、断气,可脑子里却依然控制不住的开始惶恐起来,然而很快那阵惶恐就消失了——杀了人又怎么样,大不了他也一起死了好了。
“司筠!”
就在那一秒,远处的柏意忽然喊了一声,身后跟着一堆全副武装的医生警察,显然是一行人有备而来。
听到柏意的话,司筠手上的动作连同思绪才忽然被打断,他温热的掌心早就已经裹满了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司平的。
远处的柏意见到这副场景也几乎要吓得失神了,他没见过这么多血,更没想到赶来见到的场面竟然会是司筠拿着刀捅人,他甚至想支走这些警察,生怕这些警察下一秒要带走的不是司平,而是司筠。
地上的司平不知是出于失血过多还是惊吓过度,极其难堪的昏倒在地神志不清,恐怕比司筠更希望自己断气。
司筠默默捡起地上沾满尘土血迹的水果刀,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不要再过来了,柏意。”
手腕处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血,将他原本白净的衣袖染红了一大片,对极少见血的柏意来说显眼又吓人,看的他几乎快要晕过去。
柏意愣住了,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怔在原地,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他不是一直在弥补吗?为什么还是会这样呢?
“我不过去,你把刀放下,你受伤了,你要让护士给你止血,司筠,快把刀放下,好不好?”
经过这样一番委曲求全的语气,柏意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眼眶早已经溢满泪水,控制不住的,一颗一颗往下砸。
看着在他眼前落泪的柏意,司筠的心里似乎也在淅淅沥沥的下雨,泪水的潮湿腐蚀了二人曾经真挚的爱恋,如今剩下的,就只是一滩和了眼泪的稀泥。
“明明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为什么要哭呢,柏意。”
司筠的话里含着哭腔,他忘不掉三年前那场余焰中爱人的脸,忘不掉那个本来不应该出生的孩子,忘不掉原本幸福的一切。
手中的刀被骤然加重力度,眼看鲜血即将喷涌而出,柏意再也做不到愣在原地,一把冲上去夺下了那把刀,奋力丢向远处。
柏意用力把他搂在怀里,狼狈无比的跪坐在地上,指尖用力攥到甲床都失了颜色,可他还是就这么紧紧搂着司筠,眼泪稀里糊涂糊了一脸。
我求你不要死,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司筠,司筠……
柏意很想这么哭出来,可是他被面前这副场景刺激的喉咙发紧,几乎浑身的血液都在麻木的倒流,他害怕司筠的身体在他怀里变冷,害怕司筠的眼睛里再也容不下他,害怕回忆只能变成风,无意义的擦过他耳边。
司筠静静闭着眼睛,郊外生涩的寒风刮得司筠脸疼,他能感受到手腕的血液在不停流失,属于身体的部分在渐渐远离,就像三年前那个孩子,都在远离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似乎也快远离了,耳旁柏意的话变得越来越轻,他希望自己今天可以就在这里咽气,这样的话,柏意是不是就算和他一样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