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司筠看到邱月还是像小时候接自己放学一样,远远的,招着手等自己,手里还会带一份热气腾腾的肉夹馍。
“妈妈。”他不由自主喊了一声,迈开步子,朝着邱月的方向走去。
可是不管他走了多远,邱月和他的距离却还是没有变,司筠干脆跑的更快,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气喘吁吁,他也没能跑到邱月身边。
“妈妈,你等等我。”
他又喊了一声,像小时候他总是对牵着他走路的邱月说:妈妈,你走的很快,我跟不上。于是邱月笑着低下头看他,一步一步放缓,陪着年幼的他慢慢走下去。
“妈妈,你不在的日子,我过的一点都不幸福,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司筠不想再跑了,他蹲下身开始抹眼泪,无比希望三年前自己能跟着邱月一起离开这并不值得他留恋的人间。
“等到你实在很痛苦的时候,再来找妈妈吧。”
邱月的声音空荡荡的,从远方飘来,司筠抓不住,只能痛苦的抬头,那个地方离他太远,像小时候的麦田,他不管怎样跑,跑完一片又一片,却总还会有最后一块麦田在等他。
而邱月,就站在麦田的尽头,笑着等他。
就这样吧。
司筠妥协的闭上眼,这样好像也很舒服,他感受不到痛苦,就好像他从来没认识过柏意,春风取而代之吹拂在他脸上,最痛苦的时候,是现在。
“医生!医生!”
柏意看着床头忽然发出连续急促声响的检测仪,控制不住大喊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走廊,不由分说拽进来一个护士:
“这是怎么回事!血不是止住了吗!?”
门外的医生听到动静急忙带着一堆护士进来,看了眼床头的检测仪松了口气:
“没什么大问题,这是正常现象,不过病人究竟什么时候能醒来,这个说不准,情况不好的话...你是病人家属吗?你出来,我和你交代几句。”
柏意闻言立马跟了出去,神色紧张的等着医生开口。
“治疗的时候他求生意志很薄弱,我们不保证他一定能醒来,意识能不能恢复也要看他自己,如果昏迷超过一周的话,大概率很难醒了。”
柏意愣在原地,“那他万一真不醒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不过你别急,还有个好消息,病人的生殖腔以前一直是受损状态,经过这次意外,生殖腔是有几率自我修复的。”
“真的!?”
“真的,前提是病人醒来。”
医生语重心长拍拍柏意的肩,往上捏了捏口罩走了。
柏意站在门外深呼吸平复了半天,终于轻手轻脚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司筠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呼吸沉稳又平缓,柏意就这么站在病床面前看着他,又低下眼看看他手腕缠着的绷带,眼里是说不出的心酸。
孩子根本就不重要,等司筠醒来,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柏意抹了把眼泪,可是他又舍不得司筠走,万一司筠真走了,他孤独终老一辈子怎么办?
想到这里,柏意莫名一阵心酸,没忍住握住司筠的手开始抹起眼泪,泪珠一滴一滴被他用司筠的手擦掉,擦的司筠手背湿漉漉一片。
“你在哭吗?”
司筠忽然问道,声音很浅,浅到柏意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你不许死…司筠……你要是死了我就跟着你一起走…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柏意哭的更伤心了,紧紧握着司筠的手,将掌心的热意源源不断释放到司筠手心。
“我没死。”
司筠再度开口,他不是很想讲话,但柏意哭的又吵又难听,他不得不主动开口。
“你不许嫌我吵,你还知道醒呢,你就算再恨我,也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
……
司筠费力睁眼,对着医院熟悉的环境并不意外,缓缓扇了扇睫毛。
我一个人在轮回的渡口徘徊了那么久,什么是痛苦,什么是以后,我想不明白,我只能回来,回到让我痛苦的、难忘的、你的身边。
好不容易等柏意消化完了情绪,他似乎才想起如今的司筠还是个病号:
“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哪里难受?”
司筠小幅度摇了摇头。
下一秒,病房门被人轻轻敲了敲,见二人温情的片段兀然被打断,柏意不耐烦的回头喊了一句:“谁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