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年停在门前,没等到岑开宇的下文,回头看了眼,却看到岑开宇已经收拾好电脑和一沓资料,跟他擦肩而过,拧开房门。
“时嘉年,你的意见很好,我会采纳的,外面热,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咔嚓一声,门板合上,小仓库里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还有空气里残留的岑开宇的味道。
脑子里不断出现岑开宇冷漠的侧脸,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平板壳,胸口被没由来的情绪堵住。
他宁愿岑开宇直接拒绝他,而不是不情不愿说着“会采纳意见”的话。
大爷的,谁要他采纳了,只不过是随便闲聊。
以前岑开宇不也跟他什么都聊吗,天南地北,东扯西聊,现在聊个天怎么这么费劲。
算了,赶紧把画稿上色了,早交差早完事。
其他的,就不要妄想了……
拿着完成的稿子打开门,餐桌那边的人就有了动静,四目交汇,时嘉年率先移开视线。
“你看看,有问题就说。”
不出意外,又是没问题。
时嘉年扔下平板就折返回小仓库收拾东西。
再出来时,岑开宇的表情无比冷峻,比之前在派出所看到的还要冷。
“去哪?”
时嘉年路过厨房时往里面看了眼,淡淡说道:“哦,忘了跟你说,我今晚不在这里吃饭。”
岑开宇把平板往他这边推,指了一处,“这里的颜色不太满意。”
“嗯,还有吗?”时嘉年点头,默默记下。
岑开宇抬眼看他,又随意指了一处,“这个颜色我不喜欢。”
时嘉年跟他对视,依旧是淡淡应下,等待他继续说。
岑开宇:“没有了,今晚能修改好吗,很急。”
时嘉年:“可以呀,我回去吃饱了就帮你改。”
岑开宇:“我没时间看手机。”
时嘉年:“我改好打车过来跟你对。”
岑开宇:……
时嘉年把平板收进包里,捋起额前的头发戴上帽子,捏紧口罩,跟岑开宇擦肩而过。
可没走两步,手臂被人向后扯,双脚连连后退,背抵在落地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他下意识闭上眼睛,背部却没有任何痛感。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岑开宇起伏的胸口,岑开宇的手环抱着他,手掌撑在玻璃上,隔在他的背和玻璃中间。所以刚刚的声音,是岑开宇的手掌拍在玻璃上的发出来的。
好在这面落地玻璃外面贴了装修广告纸,不然路过的人都能看到里面发生什么。
“岑开宇?”
他看不到岑开宇的脸,但岑开宇比他高大,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和不明的情绪,让他不敢大声说话。
“时嘉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岑开宇又压近了些,他的头埋到时嘉年的肩,时嘉年不自然地偏开头,给他更多位置,任由粗狂的热气扑洒在肩窝上,僵在半空中的双手慢慢落下。
“岑开宇,我要回家……”
时嘉年放缓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泄露不为人知的心思。
余光扫过广告纸的缝隙,隐约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车,心里咯噔一下,背脊一阵凉意,没听到岑开宇近乎哀求的语气。
“能不能别走,求求你告诉我哪里做错了。”
时嘉年抬手推他,没推动,有些着急,“岑开宇,你别闹了。”
岑开宇的身体明显僵住,时嘉年的心脏跟着猛然收缩,一阵泛酸,他想要收回推开的动作,却感受到身后一股阴森的视线,心一沉,咬着下唇,用力推开岑开宇,拔高声音。
“不就是改个画稿吗,我会好好改的。”
岑开宇不是被他推开的,而是自己松开手,他看到一脸哀伤,双目微红,顿时乱了阵脚。
“岑开宇,你?”
岑开宇眼眸里的情愫再也藏不住,语气自嘲,“时嘉年,九年前你看不出来,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
高一学期结束前,回校领成绩的那天,岑开宇趴在桌子上,又是扯时嘉年的衣角,又是动时嘉年的头发。
“时嘉年,我们暑假真的不能见面吗。”
“你乡下老家在哪里,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哎呀,暑假好长呀……”
时嘉年哭笑不得,放下笔,一本正经教训他,“岑开宇,大家都回家过暑假了,我还在留在这里陪你等家长来接,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看在你的脚受伤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但是你再动手动脚,我就拉黑你……”
看着一张一合的嘴巴,岑开宇一时失了神,伸手将他脖子勾过来,堵上叽里咕噜的嘴巴。
少年的脸像天边的彩霞一样红,岑开宇盯着背影消失的地方,摩挲湿润的嘴唇,耳鼓回响躁动的心跳声。
那时暗自窃喜的他不知道,这个举动,成了他这九年来最后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