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说:“我想梦见外婆。”
外婆被他逗笑了,挥手道:“快去睡吧,外婆会准时去到你梦里的。”
谢知意这才笑了,跟外婆道了晚安,然后上楼回房去了。
进房门的时候,苏绪已经躺在床上,靠着床头在看他的漫画书。房间里只开了暖光灯,有些昏暗,显然不适合看书。
“这么暗看书很伤眼睛的。”谢知意赶紧要给他开白炽灯,却听他说:“不用,我准备睡了。”
谢知意看他果然把漫画书放到床头柜,明白过来他是在等自己。
他赶紧爬上床,突然想起了什么,惊道:“叶艾霖在我床上哭了一天一夜,岂不是把我的被子被单都泪湿了吗!”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立即一骨碌地爬起来要去查看,被苏绪拉住了。
“我让林姨帮你换过了。”
谢知意“噢”了一声,重新躺下来。房间灯虽然关了,他的一双招子却亮得跟小灯泡似的。
“睡不着?”苏绪问他。
谢知意摇头:“之前可能睡不着,现在不会了。”
苏绪又接着问:“想通了?”
谢知意一愣,扭头看向他,而此时的苏绪也正看着他,眼睛漆黑却清澈得似乎有一汪泉水。
他嗫嚅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烦恼……”
苏绪眨了眨眼,平静道:“看到的。”
谢知意:“……”原来这么明显吗。
然后又听苏绪说:“你最大的心病源于你的善良。你做什么都想找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方法,然而现实不会有的。你再耿耿于怀,始终还是要有取舍,这就是人生。”
“……”谢知意睁大了眼睛看他,震惊道,“你怎么可以说出那么高深的话来……”
苏绪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凑到谢知意的脸蛋边捏了捏。
谢知意瞳孔地震了。
苏绪很少,几乎从来没有对他做过这样亲昵的举动。
苏绪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柔和,像有一股暖人的温泉淌过了。
“然而我却被你的天真善良折服。我既希望你可以一直如此,又怕你长久会因此而受伤。”苏绪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谢知意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会愣愣地问:“什么办法?”
苏绪却在此时沉默了。
谢知意以为他在发呆,便推了推他,又问:“什么办法啊?”
苏绪并没有在发呆。他眨了眨眼睛,把头扭回去,看着天花板,神情又恢复了从前的平淡:“睡吧。”
谢知意:“???”
他忍不住抬头看苏绪,只见他已经闭上了双眼,静静地呼吸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的老天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谢知意震惊地感叹一句,无奈地再次躺下。
直到睡着的前一刻,他还在纳闷:苏绪真的和他同龄吗?该不会是虚报岁数了吧!
星期五那天,孔秋实和叶承如约去了民政局办离婚。那天叶艾霖也请了假待在谢家。他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短时间很难从其中恢复过来就是了。
孔秋实把他送到谢家,临走的时候对他说:“叔叔伯伯阿姨们都在劝我说霖霖正初三要中考的紧张时候,不要在这时离婚分了你的神。但你知道吗,妈妈一直都相信你比想象中要来得坚强。你要知道,爸爸妈妈分开了并不代表我们不爱你。而且除了爸爸妈妈,你还有小意外婆、小意和其他叔叔阿姨那么爱护你呢。拥有这么多爱的孩子,一定会很坚强的。”
叶艾霖这几天已经把眼泪都流光了,此刻睁着干涩的眼睛默默地凝视孔秋实,抿紧了嘴唇重重点头。
然后,他目送着妈妈离开。
他的妈妈正往新的幸福出发呢。他想。
值得高兴的是,尽管离婚了,孔秋实和叶艾霖还是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似乎根据财产分割决的协商,花场以及部分不动产归叶承,而叶艾霖的抚养权,房子以及一些商铺店面则归孔秋实。
叶承搬出叶家的那天,叶艾霖奶奶还过来哭闹了一通,说这离婚离得太仓促没经过她同意,她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孙子云云。
孔秋实向来心善,何况错不在叶艾霖奶奶,便承诺会常常带叶艾霖回去见她。
叶家奶奶不满足于此,但也只能如此了。
叶承走出家门的那一瞬,不由得停下来,最后一次凝望这幢住了十多年,里面有着他许许多多温情与牵挂的房子。
一直在边上旁观的叶艾霖走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白净可爱的脸上没有了从前的笑容。
庆幸的是,他的双眼依旧明亮澄澈。
叶艾霖问:“爸爸,你会像爱我那样爱着你另外一个儿子吗?”
叶承在霎那间变了脸色。
他的喉咙像被烙铁烫过,粘在一起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甚至无法再看叶艾霖一眼。
他只能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