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从昏昏沉沉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摇晃着不断后退的窗外景色。此时的轿车正高速行驶在马路上,外边是成片的山林,秋色斑斑。
他瘫倒在后座上,想动却浑身无力,脑袋里混沌一片,想不出个前后上下来。
坐在副驾的人从倒后镜瞥见他醒来,不由得笑道:“这小少爷可以啊,还以为还要晕一段时间呢,没想到半个小时就醒了。”
驾驶位上的人沉声回道:“幸亏药力强,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
A市郊外南蕖山下,这一片连绵山丘几十里,深深浅浅,郁郁葱葱,藏着 A市最显赫富贵人家的宅子。
杜家就在山脚下的其中一处,依山傍水,古色古香的宅子,庭院长廊水榭,假山小池流水,相映成趣。
那辆黑色轿车在这所宅子前停下,车上的人下来将他扶了出来。然后一路带着他走进这座奢华得吓人的宅子。
“我……外婆呢?”谢知意艰难地出声。
“您别担心,老太太好好地待在酒店里呢,我们的人不会为难她的。”
谢知意的瞳孔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行人将他带进了宅里一处客厅似的地方,只见古色古香的皮囊里是金碧辉煌的内在,华丽璀璨的巨大水晶吊灯几乎占了整片天花板,下方则是坐落在大厅中央的紫檀木家具,显得庄重大气。
一个老太太坐在其中,眉眼端庄肃丽,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个精致的发髻。此时的她手端一茶盏,似乎正在专心品味着这茶香。
谢知意听到身边的人叫她“太太”。
他怔怔然地看着眼前妆容精致面色红润的老太太,心里越发惶恐不安。
他一开始不懂为什么杜老太太谎称病重就为了骗他回来,这么大费周章的。
很快他就明白了。
因为杜老太太一阵端详后,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意,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我……不要!”开什么玩笑,谢知意下意识地想逃,然而哪有这么容易,单凭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就没有一丝可能。而且杜家老太太造了这个局,自然万事准备妥当。
谢知意被保镖半扶半压着,只能干瞪着眼,竭力地用喉咙里蹦字:“我……要……回去!我……要见……我外婆!”
“这里就是你的家,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里呢。”杜家老太太一脸慈祥地端详着他,口气却出奇地浅淡,“我杜家的儿女,根都在这里。”
她又说:“我见过你妈妈的照片,你的眼睛长得和她实在太像了。而你的嘴巴却像你的爸爸,希望你别和你爸爸一样……都是那么的薄情寡义。”
偌大古老的奢华大宅,笼罩在死一般的静谧中。
年年岁岁月月,仿佛能把人的灵魂也一并囚禁在这里,不见天日。
谢知意整整一个国庆假都没能走出杜家的大门。假期结束那天,他站在他的房间窗前,看见下面庭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有个中年男人站在一边吩咐来来往往的佣人收拾东西。
然后一个少女走出来,黑色的长发泼墨似的,在阳光底下铺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她穿着定制的高中校服,百褶裙在微风中摇曳。
仿佛感受了他的目光,少女扬起脸看向这边,明艳的脸上扬起一个尖锐的冷笑,随即低头坐进了车内。
这段时间,哪怕两个人同住一屋檐下,但也仅仅见过三面。
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杜景琳,小小年纪就因为家世和相貌而颇受青睐的杜家千金。
被关的这几天,谢知意的焦虑已经积累到了极点。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法子逃出去,但杜家的安保系统严密周全,又怎么会是他一个小孩能混过去的呢。
而且他住在杜家东边一座阁楼里,起居室盥洗室卧室书房一应俱全,所以他基本没能出去过。
至此他对杜家的认识始终停留在从窗户看出去的这一角,艳丽的玫瑰花丛,傍水而立的亭子,还有那掩在花丛后边的小铁门。
所以他一直留意着这块地方,直到机会出现——
杜景琳出现在那里,并且叫走了站在那里的两个看守。然后她看了他一眼,这才坐进车里离开了。
不知道那两个看守被使唤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但谢知意深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将床上的丝绒被从窗户扔下,然后毫不犹豫从阁楼二层的窗户跳了下去。
四米多的高度,幸亏是密集的草坪以及有被子的缓冲,他只感到一阵身体巨颤以外并没有受到外伤。
他这番动静着实有点大了,附近的看守一听到声音,立即朝这边跑了过来。
“人跑了,快过来!”
“这边,快来!”
谢知意听到这一连串的喊声,更加仓皇了。连滚带爬地钻入花丛里面,哪怕荆棘丛生,他只想着越过这片花丛,他就能成功到达经常有人出入的小门。然而最后,站在小门前等待他的是一脸木然的保镖。
谢知意真的要气死了。
外婆不在,他的涵养就丢到十万八千里,用家乡话破口大骂。被花刺划伤的脸不断有鲜血渗出,混着他颊边的热汗,滚烫得让他整个人几乎要炸开!
他瞪着那扇尽在咫尺的门,眼睛充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