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西装的男人按住他的手,要把他拉回去。
他脑子一片空白,一只手用力抓住男人的手,许久未修剪的指甲深深地卡进男人的手。男人一时不防备,痛得下意识放开了手。
良好的身体素养让他下一刻就反应过来伸手去捉,但谢知意出奇地灵活,像条鱼儿一样溜过他,冲到了那扇小铁门前。
小铁门毫不意外地上了铁锁。
谢知意暴躁地扒拉了几下,恨极地一脚踹到铁门上。
“哐——”
仿佛一脚还不能解恨,他不知痛似的一脚接一脚地踹铁门,一边怒喊。周边的保镖们都愣住了。
杜老太太被声音引过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一幕。
单薄的少年站在微带锈迹的铁门前,双手扒拉在门上,低垂着头,脚上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踹着门。白色的上衣都是泥污,头发被汗濡湿,手臂布满了细小的伤痕,血混着汗沿着纤瘦的手臂蜿蜒而下。
在明艳得烈焰似的玫瑰簇拥下,
像一头暴躁而几近崩溃的困兽。
每一声嘶吼都在耗着他的血性。
这一幕让杜老太太记了许多年。
然而此刻,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少爷扶进屋里。阿泰,打电话让医生过来。”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谢知意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谢知意当夜就发起了高烧。这几天他本来吃得不多,几天积累到了顶点的焦虑惶恐和今天的声嘶力竭让他的身体和心理都吃不消了。
这场烧烧得他满脸通红,口中不时发出乱七八糟的呓语。
医生在旁边照看了一整晚。
谢知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一个人用电子测温仪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叹道:“这温度可算稳定下来了。”
谢知意转动眼珠子,看到门口还站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艰难地出声:“我要见她……”
一开口就是破锣嗓子,医生赶紧递来一杯水:“你先喝口水。”
谢知意死死地盯着那个保镖:“我要见她!”
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她”是谁。
保镖没办法,只好将他带去见杜家老太太。
此时的她正在庭院的凉亭中,身披着葳蕤华贵的披肩,脸上不施粉黛却不失丽色,恰似这满园姝丽的玫瑰。
“既然你让我知道了他的存在,今天这个局面想必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满园秋色,对电话另外一边的人说:“杜家的儿孙,本就该受我的管教。”
说完她便眼神示意一旁的人将电话拿走。
她捻起桌上一颗葡萄,不由得笑了:“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啊,我今儿个可又开了眼界了。”
直到谢知意的到来,她的笑意才淡了些。看着谢知意有些憔悴的脸,不由得感叹道:“体质还是弱了一些。”
谢知意面无表情地问她:“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放我走?你们这是在绑架!”
杜家老太太捂嘴笑了起来,“我一没伤你而没管你要钱,哪来的绑架?你乖乖留在这儿,我还会好吃好住地供着你呢。”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家!”谢知意气极,“我要找我外婆去!”
“你外婆?”杜老太太歪头,“你和外婆的感情真不错。我可以让你见她,不过要等一切都定下来以后。”
“什么定下来?”
“你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名正言顺地当我杜家的人。”
谢知意终于忍不住笑了,目光满是嘲讽:“我妈妈甚至都没和你儿子结婚,我做什么杜家人!”
杜老太太微微诧异,没想到这番话是从十四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她不由得唏嘘道:“孩子,你爸爸做的确实不对,我也不帮他辩驳什么。但如果当初让我知道了,那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番光景了。”
“而且杜家有什么人,向来是我说了算。”
谢知意简直要被气得肺都快炸了,杜家老太太这副铜墙铁骨无孔不入的样子显然不是他能用三言两语可以对抗的。
他觉得在她眼中的自己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甚至是一个跳梁小丑在蹦跶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