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西式教堂外摆满了白色的百合与白菊，黑色的缎带在冷风里猎猎作响，白菊的花瓣四处飘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打着旋。

蒂法星的上将，路伟路司令，他的葬礼就设在了这里，往来的宾客身着黑色正装，神色各异，却鲜少能看到真切的悲恸。

教堂庭院东侧的回廊下，几个军官眼眶通红，低声交谈间满是惋惜，他们是路伟的至交好友，都是从战火里拼出来的老战友，想起昔日并肩作战的岁月，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湿痕，

“老路这辈子太冤了，刚洗清冤屈官复原职，就出了这种事……”

“类蜂虫族果然都是畜生，谈判就谈判，竟然下这种狠手！战前不斩来使，怎么可以杀外交使！”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侧角落里的几个人。他们压低了声音，眼神却在四处打探，嘴角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路伟一死，他手里的兵权总要重新分配吧？你说咱们有没有机会……”

“不好说，主神现在对军方疑心重的很，不过路家倒了，对咱们总归是件好事，以前路伟在的时候，可没少挡咱们的路……”

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漠然，仿佛只是来完成一场必要的社交仪式。他们循着流程献花、鞠躬，全程面无表情，转身就和身边的人闲聊起了蒂法星局势，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你们说，路家没了路伟这个靠山，还能撑多久？”

“我看悬，听说路天骄还在上学，根本撑不起家业，再说类蜂虫族和联盟彻底撕破脸，后续肯定要打仗，路天骄还是个学生，他怎么可能上战场？”

路天骄身着黑色西装马甲，系着白色领结，站在教堂一侧，身姿笔挺如松，他的脸色苍白，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悲伤，却硬是咬着牙，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身边的路母同样一身黑色长裙，长发挽成典雅的发髻，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前方那口铺着白色缎布的冰馆里，躺着的不是与自己相守多年的人。

葬礼的流程冗长而肃穆，唱诗班吟唱安魂曲，神父诵读悼词，宾客上前献花致意……每一个环节，路天骄和路母都稳稳地撑了下来，他们礼貌地回应着宾客的安慰，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反倒让那些想看好戏的人暗自诧异，没料到这对母子竟如此坚强。

直到最后一位宾客离开，教堂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室的菊花香与寒意，路天骄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晃，他刚想扶着母亲离开教堂休息，却见母亲径直走向了守在棺材旁的两个官员，那是主神特意派来主持葬礼事宜的人。

“两位长官，”路母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哭腔，“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自始至终，我们母子都不能见路伟最后一面？我们见到的，只有这口冰冷的棺材，而且据我所知，再过一个小时，这口棺材就要被送去火化，是吗？”

那两个官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官员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安抚：“路夫人，您节哀，主神也是出于好意，怕您和路少爷看到路司令的样子太过伤心，才特意下令直接封棺的。至于火化，这是联盟的规定，阵亡将士的遗体需尽快处理，以免滋生疫病。”

“好意？”路母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我丈夫为国捐躯，我作为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作为他的继承人，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权利都没有吗？什么规定，什么好意，我不接受，我要求开棺，我要亲眼看看路伟！”

“路夫人，这万万不可！”另一个年轻些的官员连忙上前阻拦，“您就听我们一句劝，别再坚持了！”

路天骄也愣了愣，连忙走到母亲身边，低声劝阻，“母亲，算了吧，父亲已经走了，我们就让他保持最后的体面吧，何必……”

“体面？”路母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路天骄，打断了他的话，“天骄，你不懂，这最后一面，我必须要看，这不是任性，是我作为路伟妻子的权利，也是对他最后的尊重。”

“路夫人，不是我们不让您看，实在是……”

年长的官员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类蜂虫族手段极其残忍，路司令在谈判现场遭到突袭，脸和四肢都被撕碎了，根本辨认不出人形。主神仁慈，怕吓到您和小少爷，才特意吩咐我们直接封棺，这也是为了让路司令保留一点尊严。”

这番话让路天骄浑身一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能想象到父亲遭遇的惨状，心中的悲痛翻涌得更厉害，却还是咬着牙劝道，“母亲，您听到了……父亲已经够惨了，我们就别再打扰他了，让他安心地走吧。”

“我必须看。”路母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反而更加坚定，“就算他面目全非，我也要亲眼看看，他是我的丈夫，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