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靓笑着躲开,“不过我劝你啊,再不下手可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我才不要呢!”
教室里,陈瑜坐在座位上,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从课桌里取出政治笔记本,打算复习昨天的课程内容。那些枯燥的政治术语和时事热点向来提不起她的兴趣,只是为了应付考试才硬着头皮学。若是不用考这门课,她连课本都不会碰一下。
原来,学霸也会偏科。
突然,一张夹在课本里的卡片滑落在地。陈瑜好奇地捡起来,发现是张做工精美的元旦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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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
元旦快乐,愿我的爱永远环绕在你身边!
刘凯迪
9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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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抿嘴一笑:才多大啊,就爱啊爱的,你知道什么是爱么?她随手把卡片撕碎丢进字纸篓,捧起笔记本专心复习起来。
冬去春来,乍暖还寒。高二下学期开学不久,年级组决定组织一次春游。消息一出,整个年级顿时欢呼雀跃。由于高一时未安排春游,高三更不可能有,这次春游便成了高中时代的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关于春游路线,六个班各自提出了不同方案。经鲁明志和几位班主任商议,最终采纳了3班的提议:周六早上从学校出发,前往伟人故里参观,傍晚抵达星城住宿;周日游览烈士公园与麓山书院,午后返回湘中。
行程公布后,各班按自愿原则组织报名,最终有近三百人确认参加。鲁明志有个往届学生在旅游局任职,通过这层关系,学校很快与湘中最大的一家旅行社达成合作。对方提供八辆大巴及随车导游,原则上六个班各分配一辆,剩余两辆则作为机动,供人数较多的班级分流使用。
3班几乎倾巢出动。行程方案由他们提出,也吸纳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加上班主任身为年级组长亲自带队,学生们报名自然踊跃。高中生的心思已不像初中时那么单纯,都懂得如何不着痕迹地捧班主任的场。一辆大巴只有四十来个座位,3班需有二十多人分流到另辆车上。谢添征求大家意见时,周瑾与潘东子、罗通、廖华几个稍作商量,便一致选择了分流。
午餐时间,周瑾又特意拉着曹禺嘀咕半天,一个劲地怂恿他也选坐分流车。当曹禺追问缘由时,他故作诚恳,只说旅途漫漫,想和聊得来的兄弟坐在一起,惹得曹禺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殊不知这番举动背后藏着别样的心思:他想借曹禺之口,把自己要坐分流车的消息传到4班去。倘若陈瑜能收到这个信息,两人或许就有机会在分流车上相遇。尽管概率极低,他还是想碰碰运气。
能与心仪的女孩同车出游,哪怕只是隔着人潮远远望见她的背影,也是这一路上最美的风景。
4班共有五十多人参加春游,同样需要分乘两辆大巴。班主任周兴发交代班长和团支书分开带队,各自维持乘车秩序。他们班是高二年级纪律最差的班级之一,发哥这样安排实属无奈,他家中有事脱不开身,而班里男生占了大半,其中不乏惹是生非的主儿。两天行程,若是没有得力的班干部全程盯着,他实在放心不下。
陈瑜和班长在细化乘车安排时,把参加春游的人分成了两拨。曹禺瞅准时机,主动提出将自己安排到分流车上。这让陈瑜略感意外,毕竟大多数人并不愿意和其他班级挤在一起。曹禺也是个人精,或许后来咂摸出了周瑾找他的真实用意,便状似无意地说起有个3班的朋友约他同坐。他相信,陈瑜一定听得懂这个“3班的朋友”指的是谁。
陈瑜心下一动,便将曹禺安排在了分流车上。等到班长问她坐哪辆车时,她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分流。其实这里边还有个问题:分流车有两辆,她在车上遇见周瑾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不过在她看来,这并非什么迫切之事——遇见是缘,不见亦念,顺其自然就好。
周六清晨,天空突然飘起蒙蒙细雨。学校原本想要叫停这次春游,但旅行社的车辆定好日期便难以更改,不仅涉及改期是否有车,还关系到定金能否退还。关键时刻还是鲁明志体现出担当,他仰头望天,观察片刻,判断雨势不会加剧,便大手一挥:走!三百来人欢声笑语,浩浩荡荡走向校门口等候的大巴。能如期出行已是幸事,这点毛毛雨影响不了心情,反倒为旅程平添几分诗意。
3班分流的人全部乘坐七号车,这是谢添提前通知了的。周瑾和廖华选了左侧的位子坐下,罗通与潘东子顺势坐在右排,随后上车的朱红和肖娜则紧挨着周瑾后排落座。周瑾本想避开朱红,未料她也上了这辆车,不过此刻他已无暇多想,只是频频望向车门,期待那个身影的出现。
4班的人开始登车。周瑾心头一阵窃喜——既然能见到4班的人,遇见陈瑜的可能性就极大了。道理显而易见:同班的人通常不会分流到不同的车上去。当谢靓和徐玲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时,他几乎确信自己的心愿即将达成,却又暗自疑惑:这三人向来形影不离,这会怎么偏偏少了她?很快,曹禺也上了车,周瑾连忙招手示意,又推搡着廖华滚到后边去。廖华嘟囔着让出座位,曹禺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们班也坐这台车?”周瑾明知故问。
“是啊,如你所愿。”曹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说话越来越玄乎了。”周瑾干笑两声,想岔开话题,“你们班……”
“难道不是?”曹禺却紧咬不放。
“我只是想跟你坐一块,没别的意思。”
“我说你有别的意思了?”
“……”
“本来呢,你这诡计是难以得逞的。”曹禺慢悠悠地说道:“谁让咱两个班分流的人最多。我们发哥就建议合乘一辆车,让其他班的拼盘去咯。”
原来如此。
当车厢即将坐满时,周瑾翘首以盼的身影终于出现。陈瑜负责看管分流到七号车的4班人员,一直站在车门外清点人数,确认无人遗漏后才最后一个登车。经过周瑾身侧时,她不经意地投来一瞥,发梢带起一缕淡淡的清香——那是种久违的、似曾相识的味道。上次闻到,还是在检查午间收视的时候。自那以后,他们再未有过这样近在咫尺的擦肩。
陈瑜走到车厢后段,挨着徐玲坐下。相邻的座位上,刚确立关系的谢靓和张青正十指相扣地腻在一起。徐玲本想把金有致也拽上这辆车,可对方偏不遂她的意,惹得她满腹怨气却又无可奈何。
车队驶出校园,穿过城区,一路向伟人故里行进。随车导游是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孩,名叫黄秋雅,二十五岁,湘省旅游学校毕业。她生就一张娃娃脸,许是知道这趟游客都是高中生,特意打扮得格外清纯,连说话语气都带着几分学生时代的活泼劲儿。这招果然奏效,几句简单的开场白便迅速拉近了与大家的距离。
鲁明志坐在三号车上,周兴发也未随行,七号车上没有跟车老师。没多久,几个胆大的男生就开始“调戏”起黄秋雅来。
“导游姐姐,你有男朋友吗?”后排突然冒出个声音,惹得全车哄笑。
黄秋雅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笑着回应:“当然有啊,家里都催着结婚呢。”
“讲讲你俩的情史呗!”又有人起哄。
“一车小屁孩,不能跟你们讲这些。”黄秋雅佯装严肃地摆摆手。
“马上都是成年人啦。”
“那也不行,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撩妹也是必修课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黄秋雅忍俊不禁,“这个不用急,等你们上大学自然就会了。”
“男朋友是你同学吗?”
“是呀。”
“同班的还是外班的?”曹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插上一嘴。
“外班的,怎么了?”黄秋雅一本正经地回答。有人却听出了言外之意,顿时发出一阵怪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黄秋雅一脸茫然。
没想到笑声反而更响了。潘东子和罗通也扭过头,对着周瑾一阵贱笑。周瑾暗暗使力,在曹禺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嘴上还不消停,“其实外班的女生更好泡,应该胆大点对不对?”
“这个嘛……”黄秋雅掩嘴轻笑,“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成熟了吗?”
车厢里顿时笑作一团。周瑾耳根发烫,恨不得当场掐死曹禺,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不便动手。他很想回头看看陈瑜,却缩着脖子不敢妄动,心里七上八下:她会不会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陈瑜当初选择分流,不过是想多看看周瑾,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心里不禁有些懊悔。这趟旅程才刚开始,谁知道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接下来还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伟人故里并不算远,约莫一小时车程便到了。车厢里尚未聊完的话题也随之平息。周瑾暗自松了口气,随着人群下了车,没走两步就突然抬手勒住曹禺的脖子,压低声音威胁道:“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把你打成块墓碑?”五短身材的曹禺像只鸡仔似的被勒得不能动弹,只好连连讨饶。恰巧陈瑜从旁经过,抿着嘴瞥了他俩一眼。周瑾慌忙松手,装模作样地替曹禺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
第一站是伟人故居。一车人列好队,随着人流缓步向前移动。黄秋雅如数家珍地讲述着故居的过去和现状。周瑾却无心聆听,悄悄脱离了队伍,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漫无目的地闲逛。倒不是对伟人不敬,相反,和大多数国人一样,周瑾有着浓郁的伟人情结。谁能想到,就这几间简陋的农舍,却孕育出千古难遇的一代雄主?他大手一挥,唤醒工农百万;统率千军,创立人民江山。他铁骨铮铮,挺直民族脊梁;信念如磐,不向列强屈膝半分。他运筹帷幄,一生难逢敌手;心怀百姓,情系苍生疾苦。他在时威震寰宇,四海归心;走后两袖清风,不染纤尘。他把人民装在心头,人民便将他高举云天。看这四季更迭、游人如织的场面,便知人们并非只为游玩,而是怀着虔诚的“朝圣”之心来到这处圣地。华夏五千年,他是第一人。
参观结束后,周瑾从故居侧门走出。眼前是块不大的石渣地,一排沿山脚生长的参天古树将平地与后山分隔开来。古木郁郁葱葱,华盖如云,在乳白的雾霭中若隐若现。青翠欲滴的枝叶接住天空洒落的细雨,湿润的地面蒸腾出蝉翼般的水雾,氤氲着一股摄人心魄的灵秀。陈瑜亭亭玉立,静立在一处石阶上。一片树叶随风轻旋,掠过她的肩头,悄然飘落。周瑾凝望着那片被雨水浸润的绿叶——晶莹、清透,静谧如一幅令人屏息的水彩。待陈瑜离去后,他缓步上前,俯身拾起树叶,轻轻拭去叶上的雨珠,小心翼翼地收入衣袋。
若是此生无缘,至少这枚树叶曾停驻过她的肩头……
离开故居后,黄秋雅领着大家依次参观了陈列馆、铜像广场等景点。简单用过午餐,又随队游览了西方的一个山洞。既定景点游完后已近下午四点,车队踏上去往星城的旅程。
旅行虽令人愉悦,却也格外耗费体力。一天的颠簸让大伙疲惫不堪,车厢里少了来时的喧闹,多数人落座后便开始闭目养神,最闹腾的几个家伙也都沉沉睡去。周瑾将座椅靠背稍稍后调,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准备好好睡一阵。
车队在淅淅沥沥的细雨中安静行驶。不知过了多久,周瑾突然感到有人拍他肩膀,扭头一看,却是坐在后排的朱红。她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她好像晕车了,你不去看看?”
“谁?”周瑾一时没会过意。
“还装!”朱红使了个眼色,“你往后看。”
周瑾转过身,伸长脖子张望,却被座椅挡住了视线。
“站起来看。”
鬼使神差地,周瑾真站了起来。只见陈瑜面色煞白,眉头紧蹙,整个人虚软地陷在座椅里,纤长的睫毛不住地微微颤抖。徐玲正抚着她的额头,满眼怜惜却又无计可施。
猝不及防间,周瑾不知该如何应对,手足无措地缩回座位。看着陈瑜晕车的模样,他头一回尝到了心疼一个人的滋味。更令他窘迫的是,原以为朱红对自己存着某种好感,而自己对陈瑜那份情愫也藏得滴水不漏,不料朱红却似心如明镜,原来全错了。
朱红递过一个药瓶,“这是晕车药,你去问问她要不要。”
周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跟她不熟,还是你去吧。”
朱红唇角一撇,转手将药瓶塞给肖娜,“你俩熟,你去。”
肖娜和陈瑜是新湘建材子弟学校的同学,初中时虽不同班但彼此相识。她要笑不笑地扫了周瑾一眼,接过药瓶给陈瑜送了去。
周瑾睡意全无,满脑子都是陈瑜苍白的脸色。他很想再起身看看,或者干脆过去探问一声,但心底清楚自己绝不会那么做,既不能,也不敢。至于朱红,她平日对周瑾的种种举动,在旁人看来分明暗含情意,可刚才的言行又实在令人费解。人的情感往往既敏感又自私,而她的表现就像一个矛盾的两面体,本该水火不容,却偏偏做得如此自然。周瑾用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感觉脑子都要烧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