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乔青半天没回答,张姨不耐烦了,在桌子上重重一敲:“傻啦?”
“啊。”乔青回过神,顺着她点点头,“可能……是吧。”
张姨闻言一笑,又开始说话,但乔青已经听不清了,他感觉自己不应该走神,但没能控制住,脑子里跑马一样地问着:是不是神经病啊?
像他这种根本没读过几天书,连小学的考试都没能全参加的人,自然色想不出什么头头道道来,只能翻过来倒过去的问,却没有答案。
张姨终于结束了她的阔论,站起来发表了结束语:“我要眯一会儿,你回去吧。”
“好,”乔青说,“晚上给老李做一碗香菇肉馅的送去么?”
“哎呦他又不是你爷爷,这么上心干嘛,”张姨摆摆手,“记得记得。”
从馄饨摊走出来,乔青顺手买了一把空心菜。叶子有点打蔫儿了,但一个老太太眯着眼睛坐在那儿,乔青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酸,于是又买了两根胡萝卜。
老李支起了一把躺椅,正敞着门坐在风口打盹,肚皮上放着把扇子。乔青把菜放到他脚边,从屋子里找了个矮板凳出来,盯着街道愣神。
他腿还是疼,伸长了放在地上,只能慢慢的动。老李一时半会不会醒,他把手放在兜里摸了两下。
左一个右一个,乔青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他这人就是叛逆的很,让他不偷他偏要拿,卑劣,让人不屑。
其实平常乔青也不见得会掏包,但他看见南知风那装样就想给他点教训,让他明白这里不是文明地带。
乔青把左兜那个皮钱包拿出来,颇为满意地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乔青皱着眉把纸打开,上面飘逸俊秀的字写着:“拿了还回来。”
“作人自有天收。”老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凑在后面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谁准你看的?”乔青食指往下一压,纸被折了起来,“别卖弄啊,说的什么狗屁话。”
“谁卖弄了!”老李喊了一声,“你去找他决斗啦?”
“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乔青转过了头瞪着老李,“谁去决斗了?”
“呦,还真去决斗了,”老李还是慢悠悠的,乔青感觉他本职工作是说书的,“谁赢了?你赢了?”
“谁也没赢,张姨晚上给你送馄饨,你别乱跑。”乔青翻了个白眼,拍拍手里的书,“我回去了。”
“还不让人乱跑,我长了腿爱往哪往哪。”老李一听张姨要送馄饨就急眼,“谁让你跟她说要馄饨的?我一会儿就把门锁了。”
“幼不幼稚啊。”乔青不屑道,撑着左腿缓缓站起来,指了指那袋菜,“记得放冰箱,不然坏了,浪费钱。”
老李没理他,一手提着摇椅靠背,一脚踢着矮板凳,走进了废品站。
张姨年轻的时候跟老李有点爱恨情仇,结了一次婚又离婚,说不清是为什么,总之一直都不对付,带点天真的对峙,老了也互相看不顺眼,能和谐相处全靠乔青在中间周旋。
乔青从来没见过那个叫李文章的女孩,她活在老李的叙述里,故事永远在二十岁的节点停下来,不再向前。乔青怀疑张姨和老李是不是就因为李文章而永远有疙瘩。
老李和张姨一辈子活在这个小小的街坊,哪怕彼此两看相厌也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乔青看着他们就想到自己,有时候会觉得以后可能也就这样了。如果乔非常能早点升仙的话,他估计会接手馄饨摊或者废品站。
他光想想就觉得格外潇洒:一个大帅哥,年轻时随心所欲,老了自由不羁,跟客人随便唠唠就让人刮目相看。
这种情节很像金庸武侠小说,充满了绚烂的江湖气,他八九岁的时候曾幻想过成为新时代令狐冲,可惜没有一个师妹让他爱,也没有一个任盈盈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走进大门前他还在想那张白纸,咬牙切齿地想着这钱包是万万不可能还给南知风了,那句话简直就像对他的嘲讽,比那个轻蔑的眼神更让他难受,浑身刺挠一般的不爽。
但走进大门的那一瞬间,乔青觉得自己回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院子里的人在他踏进来的那一瞬间全抬起了头,二十多双眼睛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什么物件——那种可以被随便怎么处置的物件。
院子正中间跪着一个男人,光着上身,不停颤抖着,他的身侧躺着一根胳膊,血洒了一地。
乔非常掀起了眼皮。他轻轻转了转手里的刀,挺高兴地勾起嘴角:“阿青回来啦?”
乔青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爸爸。”乔青应了一声。
“阿青,你来看看他。”乔非常笑着说,抬起右手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