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的心在一瞬间提起来,喉咙紧的发干,他轻轻吞了口唾沫,慢慢走了过去:“他怎么了?”
乔非常眯起眼睛看着他走了几步,忽然问:“你腿怎么了?”
“回来的时候摔了。”乔青说。他走到了乔非常身边,那些盯着他的人收回目光,懒散地看着大门。断臂的男人就在旁边,乔青忍着心里的战栗和乔非常对视。
“这么不小心?”乔非常表现得很紧张,像是心疼的样子,但乔青从他的话里听不出一点起伏,“在哪摔的?叫兄弟们去看看,还是跟人打架了?”
断臂的男人轻轻抽了口气,这声痛苦压抑的喘息让乔青如坠冰窟。他笑了笑,勉强自然地回答:“其实是打架了。”
乔非常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而后伸手在他右腿掐了一把。
乔青微微晃了晃,咬牙稳住了身形。他不能有任何反抗的动作,那把刀还在乔非常手里,他不确定乔非常会不会砍了他的腿。乔非常大概用了十成的力,奔着掐废他的腿来的,那一股钻心的痛让乔青眼前蒸出了热气。
“哪个孙子把我儿子腿都弄成这样?”乔非常松开了手,语气很紧张,“阿青,你说是谁,我带人去给你出气。”
“没看清,”乔青缓出来一口气,“带着一个黑面罩,后山那儿碰上的。”他顿了顿,“估计是我之前偷了谁,报复来了。”
乔非常偏过头,没再应乔青的话。乔青知道自己大概是逃过一劫了,但如果被乔非常知道是谁踹的他,那个人估计也难逃一顿打。乔青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南知风和他是在天台打起来的,那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
“来,阿青。”乔非常把左脚脚踝搭在了右腿上,抬起手放在乔青腰间,微微一拨,乔青顺着他的力侧过来一点,终于毫无保留地看清了跪着的男人。
“这人惹我三次了,像只老鼠一样。我这几天就是去抓老鼠了。”乔非常笑道,“抓到才发现,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是。”乔青没敢细想是怎么个惹了三次,他一直尽量避免接触乔非常的“中心业务”。
但还是没避开。
乔非常把刀递给了乔青,很认真的说:“儿子,帮我把他另一个胳膊砍了。”
地上垂着头的男人猛地仰起脸,乔青能看清他眼睛里瞬间盈满的泪水。他浑身都在发抖,由于失去了一条手臂,抖得可怜又滑稽,整个身体往左边侧着。他抖着,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恐惧:“不是说,不是说,不是说就一条吗……”
乔青感觉一股血腥气冲进鼻腔,也许只是错觉,但那一瞬间他胃里剧烈地翻涌着,脸上几乎没了颜色。现在明明是午后,大家都在小盹,可这个院子却像是午夜,像最冷的冬天里最冷的夜晚,他整颗心都被冻住,再也无法跳动。
这明明是午后。
“哎呦,你还记得啊。”乔非常俯身拍拍他的脸,把手上沾的眼泪擦在乔青衣服上,就像一个审判者,说出的话冰凉又残忍,“我是个君子,说到就做到,只要你一条胳膊。”
他哈哈笑起来,回头往屋子里喊了一声:“霍甲!”
霍甲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很大的麻袋。
“把他送回去。”乔非常指了指那个男人。
“好。”霍甲眼皮都没眨一下,把麻袋往下一套,兜住了男人,随后往肩上一扛,再抖了一下,麻袋重重砸在他肩膀的骨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男人惨叫了一声,随后就不再有动静。
死了吗?
……应该不会吧。
乔青手里还抓着刀,握的很紧,他指节都发白了也不肯松劲,像是在抓住自己最后的一道防线。
“去把他胳膊收拾了。”乔非常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烟点上了,瞄了一眼乔青。
乔青忍着不适蹲了下去,伸手把胳膊拖了过来。他无法形容那一刻心里的想法,只觉得自己已经麻木,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抓起来跑进屋子找了个麻袋装起来,再走出来。
他不知道乔非常说的收拾是什么,只能提着麻袋站了过去。乔非常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吐出一口气。
“埋树下,洗地。”乔非常说。
乔青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了这一切。他知道整个院子十多个人都在看着他,他不能有任何迟疑,哪怕腿疼的快断了也不能。
乔非常终于满意了,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你一会儿去休息,别让你大姐知道。”
“好。”乔青点点头,站在屋门口目送他们走出去,霍甲在跨出去前偏头瞥了他一眼。乔青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彻底撑不下去了,他带着微笑缓缓关上了门。
下一刻,他冲进厕所干呕,恨不得连心肝脾肺都要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