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时间乔青左耳听着南知风的动静,右耳关注着饭桌上众人的说笑,总算在他们的高谈阔论中弄明白了一件事——
在座的都是将来的大音乐家。
这个认知让他觉出了些许的受宠若惊。
何飞澜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展现了她非同寻常的野心,十分冷静又狂妄地说:“我要到悉尼歌剧院开个人巡演会。”
乔青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是惊叹于她的自信。她话音刚落,利遥瑶点点杯子,用同样天真而满怀希望的语气说:“我没那么厉害,但是我想考上音,你开个人巡演会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伴奏。”
“想的好远啊,”梁义喝了口水,眨着眼睛望着虚空,脸颊上飞起淡淡的红晕:“我现在就想先考个过得去的学校,至于以后怎么样,说不准啊……”
乔青没法参与这场充满了梦幻泡沫的讨论,只好喝水。众人各种话题聊了一轮后,何飞澜对着南知风抬抬下巴:“你也算我发小了,这样,我给你内定首席小提琴手的位置,怎么样?”
“谁也说不准,万一我临了转了文化呢?”南知风笑了笑,察觉到身旁总有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微微蹙眉看过去,那目光又仓惶逃了。
“你转文化还考个鸡屎啊。”梁义啧了一声,接着畅想去了。
他们越讨论的神采飞扬,乔青就越是尴尬,他们越是展望未来,乔青就越想逃走,终于在他忍不住要先走一步的时候,南知风站了起来抬抬胳膊:“吃撑了,回去吧。”
“回去回去回去,”刘小杨从椅子上蹦起来,十分狗腿地要过来扶他,“哎呦听你们聊天我都要睡着了……”
乔青如同找到了知音,立刻和他对上一眼,结果这人一跟人对视就笑,居然也能笑得前仰后合,一直到了一中校门口,乔青也没琢磨出自己到底有什么可让他这样笑的。
只能归结于重压之下,不疯魔不成活。
回去的路上乔青始终落后几步,南知风这会也轮不到他来当支架,他磨磨蹭蹭准备悄无声息离开之前,南知风忽然回过头,声音并不大:“你一会儿回去吧,下午别等我了。”
乔青咬了一下嘴唇,应下来:“哦。”
目送他们进去后,乔青转头就扎进了书店。
他这次熟门熟路地又拿起那本童话书坐在桌子边,半小时后,他从窗户那儿看见何飞澜慢慢悠悠地溜达了过去。经过书店下面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乔青赶紧把脑袋收了回来。
虽然南知风叫他下午别等,但他还是决定蹲守一下。并不是因为多想呵护他可怜的伤,而是……
一个人回去实在太孤独了一些。
这一次比上午多看了二十页,乔青睡的很香,中途醒了一次换姿势,总体来说是一个好觉,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海水里,脑袋上是和水一般颜色的天,海水漫过小腿,一刻不停的轻柔地卷着浪。
他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脸上仿佛被热气罩住了一般难以呼吸,想往前走却停在原地。
满目的蓝色。
醒过来的那一瞬间,乔青迷茫极了。
他几乎是徒劳地想要回忆起那个干净的梦,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大脑就像锈住了一样。
脸上有些疼,乔青发现自己把书给压折了。
他有些懊恼地把书页抚平整,刚站起来走了几步,就听见楼下传来少年毛躁的喊声:“来这干嘛呀风哥!”
乔青在楼梯边顿住了。
“来找人。”
“找谁?”乔青听出来这是刘小杨的声音,带着独特的活力,“你找谁还要带吃的啊?”
“我自己吃。”
和这句话一同冒出来的是南知风的发顶,乔青盯着他略微翘起的头发愣了愣,下一秒,和南知风乌黑的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真是黑啊,就像夏天时候小贩在街上卖的那种黑葡萄,亮晶晶的那种黑。
乔青看的呆了,连南知风已经上来了都毫无反应,一路跟着他的眼睛走。
“看什么?”南知风站定,垂下眸子看他。他发育的比较早,十七岁的年龄已经有了一米八的个子,几乎和所有人走在一起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乔青稍微退后了一点:“你怎么……?”
“我要是不来你不会又去我们学校门口吗?”南知风反问道。
刘小杨撑着栏杆站在下面好几级台阶上,有些弄不明白他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是一副冷脸,于是他天生的一副火热心肠让他再一次举起手,给乔青打了个招呼:“乔青!”
“来买书吗?”乔青转身趴在栏杆上,不再看那个冷脸不说好话的人了。
“我不知道啊,风哥说要过来找人……”刘小杨不是很灵光的脑子这时候才绕了过来:“哎,不会就是来找你的吧!”
乔青干笑了两声,心说大概是吧。
“你不是要上晚培吗,还在这干什么?”南知风说:“一会儿晚了。”
“我晕倒,”刘小杨猛地捂住胸口,一副生不如死向天长叹的表情,“要死了,我都走艺术了为什么还要补数学!”
“问你妈去。”南知风对于他的惨状并不同情,“还不快去。”
刘小杨同学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补课,将近八年从未间断,无论寒暑都风雨无阻,就是这样都没能救得了他岌岌可危的数学成绩。如其母所言,文化不好要艺术也没用,不求他惊天动地,但求高考能上四百五。
而刘小杨和梁义不愧是哥俩好,常年稳定在四百分,上下波动坚决不超过五分,到了高二,连补习班都是当套餐买一送一上的。
他争分夺秒、依依不舍的和南知风还有乔青瞎扯了几句,终于一步三回头地奔向了楼下梁义的怀里。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乔青看着刘小杨走出去,缓缓把唇线绷直了。
“我多买了一个蛋糕。”南知风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在乔青有些惊异的目光里把手上的袋子拎到他眼前:“你吃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