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是这么说,乔青也好好地答应了下来,但在老李带着满脸的眼泪离开废品站之后,他还是决定自己找地方住。
老李不问世事好多年了,他不能把老人家扯进来。
他给自己定好了时间,住到下周日就走,留七天的原因是他想顾着南知风上学。
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放心不下那条腿,乔青扪心自问还真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可能是因为南知风人很好?
没道理啊,这个世界上,光他碰见过的好人就多到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别说刚认识半月了,就是认识时间长的,他也没有过这种宛若老鹰护崽的心情。
但还能是为什么呢?
乔青转身扑进了老李那个床上,下一秒就弹了起来。
这床看着干净崭新,扑上去一闻居然有一股霉味!这霉味让他想起五六年前的一个小孩,那小孩就总是一身霉味。
当时小乔青还很相信人间有真情,小街巷突然出现的那个小男孩,一下就吸引了他。
他至今还记得那玩意儿吸着鼻涕说的第一句话:“哥哥,这里是仙人桥吗?”
没人叫过他哥哥,于是乔青一转脸毫不犹豫的回答:“是啊小老弟!”
古话说,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孩子忽然出现,又忽然离开,离开的时候早就和乔青形同陌路了。也就是这个小孩,让乔青再也不愿意相信别人。
想着想着就想远了,乔青摸着有些空的肚子,又慢慢倒向床上……
霉味就霉味吧,总要睡。
周内南知风都要上晚自习,乔青每天早上把人送过去,大概转悠转悠就回来。老李可能是为了给他充足的个人时间,于是连着好几天都没来废品站,乔青只好给他当家,把废品收了。
白天做自己的事情,同时规划接下来要怎么走;晚九点左右又去一中附近把南知风接回来,也不嫌麻烦,只觉得很新奇。
南知风前面几天会劝他别来,但坚持了几天之后就习惯了似的,慢慢的会把原来跟着的几个人支开,自己在门口寻找乔青的身影。和乔青走在一块儿很放松,他不像刘小杨他们那么聒噪,话不算太多,刚好叫人解闷。
学校里面大概是有小超市,回回乔青接到南知风,都会被塞满嘴的食物,有时候是炸鸡香肠,也有的时候是小面包,乔青总会眯着眼睛笑,再亲昵的扶住南知风的胳膊。
这种熟稔其实有时候会有些过界的嫌疑,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连梁义有一次都没忍住抱怨着说,自从有了乔青,风哥你就移情别恋了啊。
那天正好是周六,南知风他们四点半就下课出来了,乔青正迎上去,就听见梁义极其不满的声音:“哎真不是我说,风哥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他话说一半,斜着眼睛望了乔青一眼,啪一下站直了,吆喝着把手伸开:“阿青!”
“哎。”乔青看了他一眼,没做声。他看着是没什么,但心里已经在打算要把这位风哥留给这几个缺爱的小孩了。
他已经看好了一个奶茶店,就在一中天桥上,离黄焖鸡隔着个马路。他那天去和店长说自己要打工的时候还没忍住想了想黄焖鸡的味道,差点忘了自己在说什么。
店长是个光头大哥,大哥叼着烟打量了他一会儿,斜着个眼睛说:“看你小子形象不错,当门面吧。”
“什么时候能上班?”乔青问。
“你想什么时候?”大哥把烟拿了下来,还是斜着眼睛,看着很傲慢。
“下周一行么?”乔青有点急切,他长这么大虽说一直混着,但真心实意的打工还是第一次。
大哥审视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乔青是吧?”
“是。”乔青撑着桌子,竭力想要掩饰自己的兴奋,还是没绷住翘起了嘴角。
他现在决定提前一天,周日就上班,反正南知风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能蹦呢。
梁义还在念叨,从早上班主任批评了他一顿,一直念到下午放学前英语老师多拖了两分钟,嘴碎的让刘小杨都自愧不如。
“我说你是不是憋着了?”刘小杨没忍住说了一句。
“哎,你不懂。”梁义一脸深沉,顺手从乔青手上摸走了一包小饼干。乔青本来想抗议一下这是南知风买来给自己的,但梁义一脸苦大仇深地两秒就把饼干塞进了嘴里,这让乔青没说出话来。
“我不懂个屁。”刘小杨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是谈笑今天一天没理你吧?一天都没人说话吧?呵呵……”
“靠!”梁义愤恨地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南知风和乔青走在后面,几个女孩哼着歌叽叽喳喳从他们身边路过,有小贩支着餐车在门口卖各种吃食。热烘烘的香味搭着风送过来的时候,乔青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新的一天正在面前。
他拿肩膀轻轻撞了撞南知风:“我明儿早上不接你了啊。”
“嗯?”南知风偏过头看他,看着像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傻了啊你,你都好了,我还一辈子伺候你么?那我也太亏了。”乔青撇撇嘴,“你明天自己上学。”
南知风弯起了眼睛:“你这么说着,好像你是我爹。”
“那叫一声听听。”乔青往嘴里放了块小饼干,正嚼着,说话有些含糊,“我好歹累死累活给你当了好几天小弟呢。”
“滚你的,脑子磕到了吧。”南知风笑着骂了一句。
刘小杨这天不上晚培,格外高兴,一路走的乱七八糟简直就像跳舞,舞着舞着就到了南知风身边,两个爪子一搭,很不要脸的就把脑袋伸了过来:“风哥,晚上去吃烧烤呗?”
“什么意思?”南知风把他爪子扒下去,挑起了眉毛,“给我说清楚,你请还是我请?”
刘小杨一脸馋相,两个眼睛都射出了金光:“哥,哥,你是我哥,你请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