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就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乔青时,他在废品站前有些挑衅的一抹笑容。
从认识这个人到现在一个多月,他从没见过乔青真正痛快的笑过。乔青笑起来时会弯起眼睛,很好看但是也十分浮夸,不像从心里感到愉快,倒像逢场作戏。
而他最标志性的表情就是拧着眉抿着唇,好像浑身不痛快,时刻准备要露出尖牙……
第一次看乔青打架时他就是这样。
像一只时刻准备发飙的小狮子。
乔青身上的气质太特别了,南知风情不自禁就要多看两眼。
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到底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他为什么明明是可恨的,却让和他接触的人都产生亲近的想法?
乔青忽然弯腰低下头,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你在看什么?”
他的鼻尖离自己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他的眼睛仿佛有吸力,南知风猛地睁大眼,看见了乔青眼里的自己。
霎时停住呼吸,而心跳为什么忽然跳的这么快了?
南知风即刻忘记了乔青的所有可恨之处,脑子里只一个想法,他这样可怜,工资都不到三千块。
于是他回答:“我什么也没看。我在想你有什么能做的事,比奶茶店轻松,比奶茶店赚的多的事。”
“得了吧。”乔青又站了回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一个外地人,难道还能比我更熟悉江林?我都找不到事情做,你能找到什么?而且,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做不了别的工作。”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南知风也站了起来,“今天没有什么人,你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和我说你要找工作的要求。”
“你不上晚自习了?”乔青问。
“不上了。”南知风说。
“那我不想告诉你。”乔青拿过抹布,又擦起了台面。
南知风按住他的抹布:“已经很干净了……那你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现在住哪里。”
“你有没有点边界感?”乔青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那你有没有边界感?”南知风挑起眉,倒打一耙,“当初是谁跟踪我回家的?”
“你有病啊?”乔青深吸一口气,这次是气的,“我都说了不是跟踪。”
“我不管。”南知风向前走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近,连空气都几乎要凝滞了。
乔青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多么尴尬的姿势,他为了离远一点不得不往后仰,而一往后仰就会失去平衡,不得不向后撑住台面,竟是一个被逼迫的姿态了。
而南知风就像一点也感觉不到似的又往前探了探,情急之下乔青伸出了右手,几根手指抵着他的胸口将他慢慢推了回去:“……我管你管不管,你赶紧回去上晚自习。”
“我不想上。”南知风低头看着那几根手指,莫名想起它们微微颤抖的样子,他轻眨了一下眼睛,缓声说:“那不看你住哪也行,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了你了。”乔青手上使了点劲,由指尖换成了掌心,向前一推,南知风被迫往后踉跄了一步。他像个十分严肃的家长一样冷声道:“回去上晚自习。”
南知风终于还是回了学校,走时一脸不爽,提着包几乎是扬长而去,大有再不回头的意思。
乔青这才感觉周身的空气正常了一些,可心脏又“咚咚咚”擂鼓般急促的跳动起来。他把头埋进胳膊里,把呼吸放慢一些,却觉得热意转上了耳尖,又燥又痒。
他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却情不自禁要想起南知风星辰般的双眼。
那么亮。
晚上果然没有什么人来,大概是众人都忙于生计,并没有时间驻足来遂了自己偶发的口舌之欲。
乔青收拾好店铺,拿着钥匙回了那个小小的杂货间。
在南知风提起这个小房间之前,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今晚回来,他忍不住审视起了自己这个简陋的叫人心凉的居所。
一张床,一个衣柜,进门口只有一平米的地方做了个小隔间,放着一张很小的桌子,上面堆着他带过来的一些书。
这么小的地方居然还做了两道门,内门旁边放着个泡沫的小沙发,已经脏的不行了。
乔青想起了南知风那个出租屋,顿时有点心酸。心酸过后又斗志昂扬起来,他坚信此后凭一双手能够出人头地。
正要去洗澡,手机忽然叮铃地响了起来,他心下一紧,扑过去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怀揣一颗狂跳的心接了起来,里面传出的声音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南知风急促带着喘息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进他的耳朵:“乔青,我被人蹲了。”
“什么?”乔青习惯性地皱起眉毛,拧出一个小小的褶。
“乔青,”南知风的声音十分虚弱,“……来救我。”
电话“啪”的挂了,乔青听见了“哐当”一声,很像棍子破风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