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南知风上完晚自习，鬼使神差的再上天桥，奶茶店已经打样了。

乔青怎么也想不明白南知风为什么从那天起就频频来店里，雷打不动的下午五点四十分，有时候甚至还上手帮他做奶茶，大有要发展副业的意思。

而他也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适应，中间不超过一个星期。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同学们的宣传，乔青感觉生意越来越好了，奶茶店还总被拍照，后来才知道是小姑娘们爱看美色，故而愿意捧场。

在南知风驻店的这段时间里，廖飞也来过几次。

乔青其实一直有些忌惮这位光头大哥，他长着一双三角眼，不笑的时候透出凶狠，笑起来却又显得很奸诈，看起来很像早期black社会头头。

大哥第一次看见南知风的时候很吃惊，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抽了一口才斜眼瞥着乔青问：“这人谁啊？”

“我朋友。”乔青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刚好把人挡住。

廖飞却毫无笑意，宣布道：“我不会给他开工资。”

“他就是来看看我。”乔青还是勾着嘴角，但也渐渐没了笑意。

“那最好。”廖飞又抽了几口烟，把烟头按灭在了柜台上，“你会多干几个月的吧？”

“我……”乔青不明所以，愣了愣，“我不确定……”

廖飞“哼”了一声，又眯着那三角眼看看乔青，背着手走了。

乔青拿抹布把柜台擦了擦，但店里还是有散不掉的烟味。虽然很想忽略，但他还是没法控制的想到了乔非常吞云吐雾的样子。

乔非常深邃的眼睛和总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完全无法预兆的一顿毒打。

乔青深吸了一口气。

这大概会是他一生的阴影，无论怎么样也丢不掉，乔非常几乎给他已经打上了烙印，每当他以为新生活在招手的时候，就要从各种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给他一个嘲讽，似乎在说：“你躲不开的。”

小兔崽子，你跑不掉的。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

你跑不掉的，你没有证件，没有能力，打架也打不好，什么本领也没有，你能去哪里呢？

那是他十二岁，被打的最狠的一次。其实乔青已经记不住乔非常到底是怎么样对他发泄的，他只记得自己浑身颤抖，满目的血红色，失去意识之前，他只记得周围一圈人冷漠的神情。

没人救你。

所以你跑不掉的。

“乔青？”南知风冲过来抓住了他的手，“乔青！”

乔青回过了神，发现自己已经大汗淋漓，大口喘着气。

“你怎么了？”南知风紧紧抓着他的手，“怎么在抖？”

“我不知道……”乔青茫然的低着头，发现自己的手指真的在抖，被南知风的手握着也还是在抖。他惨然的笑了起来：“是不是要得帕金森了？”

“胡说什么？”南知风冷着声音，拽着他的手使劲搓了搓：“深呼吸。”

乔青深呼吸了好几次，还是觉得心跳的很快，手指还在微微抽搐，下一秒，南知风从柜台里抓出一根棒棒糖，单手剥开塞进他嘴里：“没事了，没事了。”

“南知风，”乔青看着自己抽搐的手指，心里感到莫大的悲哀，“我该怎么办啊？”

这句话没有前情提要，南知风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拽着他蹲了下来，几乎是强迫地抱住了他。

“没事了。”他说。

乔青把下巴压在南知风的肩膀上，不动也不说话，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我害怕。”乔青说，“我害怕，南知风，你别来找我了。”

南知风猛地把他拽到面前，却见乔青面无表情，呆呆瞪着一双眼，倒很像个木头人。

“你怕什么？”南知风轻声问。

“我不知道。”乔青说着站了起来，扶着柜台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觉得你这个老板看起来不怎么样。”南知风说，手还是紧紧攥着乔青的手，蹲在地上仰头看他：“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工作？”

乔青看着他无奈的摇摇头：“我做不了别的工作。”

他的笑容里透着淡淡的苦涩，却让他整个人更加深沉。他皱着眉，转开了脸，声音却很轻松，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南知风眼角细微的抽了抽，他张了张嘴，还是保持了沉默。他无法左右乔青的决定，更何况，在乔青的世界里，他可能还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看着乔青的侧脸，那张脸本来是很柔和的，但乔青紧紧抿着唇，拧着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不好接近，透出来一股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