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飞的话说的郑重其事,乔青毕竟也才十六岁,多少把心给吊了起来,倒真的很老实,没有提过要出病房走走的要求。
之后廖飞再也没来过,反倒是南知风这个每天要上课的人总能抽出空,在乔青意想不到的时间里出现在他面前。
“腿还疼吗?”南知风坐在医院的白色长脚凳上,掀起了乔青的被子。
乔青一直说除了上半身没有受伤的地方了,但检查了之后才发现到处都是细小的口子,脚踝的骨头更是有裂隙,乔青连着快一周都动不了腿。
“不疼。”乔青往边上挪了挪腿,在南知风看来却像被痛的微微抽动。
“还是再观察几天吧。”南知风把被子盖回去,拉着椅子坐到床头,拿了个苹果。
“什么时候能拆啊?”乔青偏着头看南知风的手,眼睛一眨不眨,专注而流连。水果刀在南知风手里变得很优美,他的指骨微微曲起,薄薄的一层皮绷出好看的弧度,苹果皮打着圈从顶上滑下来,挂在他的腕骨上,像本来就应该在那里的一件首饰。
“你今天没带表吗?”盯久了会头疼,乔青抬起头看南知风的眼睛,“怎么没有带手表?”
“戴手表我总是想看。”南知风说着又从下面的抽屉里摸出来一个粉红色小猫的盘子,把苹果放在上面开始切片。
刀在苹果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南知风的力度把握的刚好,不会和陶瓷底接触太久发出扰人的摩擦音。乔青瞬间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瞪着眼往床边一蹭才发现自己还不能动的太剧烈:“怎么还有盘子?!”
“前天下午你睡觉的时候利遥瑶拿来的。”南知风垂着睫毛没看他,“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乔青有些惊喜的激动,“你要是不拿出来我估计出院了都不知道。”
“好了。”南知风站了起来走进一旁的小卫生间洗了洗手。
乔青看看他的背影又转了转头,觉得自己撑起来应该是不在话下——毕竟没伤在腰上,于是拖着两个沙包一般的护臂侧着爬了起来,正要去拿的时候,他忽然颤了一下。
缓缓扭过了头,胳膊还顿在半空。
南知风冰凉还带着水珠的右手覆在他不小心露了出来的侧腰上。
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乔青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太会转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脸红了,只觉得那股战栗从腰一直传进大脑,轰的一声爆炸了。
“医生不是说了现在不能这样起来吗?”南知风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只是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你要起来喊我就行了。”
“啊。”乔青赶紧收回胳膊倒了下去。
一只手托在他腰下垫了垫,乔青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也不能这样下去。”南知风说,“会腰肌损伤……”
“哦。”乔青按照要求仰面躺着,但实在是不想睁眼看南知风。
“吃吧。”南知风拈着一片苹果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乔青张嘴把苹果咬住,几秒钟就吞了进去,视死如归地张开眼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用那个刀扎着苹果给我吃。”
但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个要求。
南知风没动。
“你什么毛病?”他问。
乔青“切”了一声,又把胳膊拿出来压在被子上:“好热。”
南知风没回答,乔青在忽然安静的空间里感觉有点尴尬,抿了一下唇。
过了一会儿,南知风喊他:“乔青。”
“嗯?”乔青把眼珠子往边上挪了挪,用不是很余的余光瞄了一下。
“是这样吗?”南知风竖着把刀往苹果上扎了一下,然后用很优雅的拿红酒杯的手势轻轻把刀立了起来,送到了自己嘴边。
乔青心里那点欲说还休的悸动立刻成了一撮死灰,只想赶紧好起来,狠狠啐他一口——
装货!
南知风又扎了一片苹果放进嘴里,点点头:“这个动作确实很帅。但你现在只能躺着,很不方便啊,不小心就会受伤了,你身上也就一张脸还勉强完好。”
“不说话会死啊。”乔青说。
“中午有想吃的东西吗?”南知风笑了笑。
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落在乔青的肩膀边,把他半个人都照的朦胧而柔和。很多时候乔青都像一块巧克力雪糕,刚拿出来的时候冰冷坚硬,咬了一口就会发现那颗心是脆的,苦而甜的,剥离开来是柔软的奶油,再热一点就要融化流下来了。
雪糕想了一会儿说:“没有。但是我现在想坐起来。”
南知风弯腰折腾了一会床架子,把雪糕支楞了起来。
“其实我有点想出去。”乔青说。
“嗯?”
“我从来没在屋子里待那么长时间。”乔青转过脑袋看南知风。他说话总是要盯着别人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内眼角向下弯,外眼角向上扬起,笑着的时候风流倜傥,含情脉脉;不笑的时候又看起来十分冷漠。
那是一双叫人无法拒绝的眼眸。
南知风怀疑自己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他知道这时候乔青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去做。
但乔青只是说:“我不喜欢一直在屋子里待着。屋子里太闷了,病房里又太单调,白墙白床白柜子,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觉得很不真实。”
“是不是因为会害怕?”南知风问。
“有一点吧。”乔青笑了笑,“一个人的时候有一点。”
“不是有护工吗?”
“很尴尬啊。”乔青说,“廖飞给我找的护工是个三十多岁的阿姨,她自己家里有小孩,晚上要回家的。我总不能叫阿姨晚上留下来陪我吧,那多不好意思。而且昨天我就叫她回去了。”
“这样吗?”南知风转了转手里的刀,“那我晚上过来吧。”
“啊?”乔青看着他手里的刀旋转着,银光一闪而过。他没听清他说什么,忽然弯下了腰用力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