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没再说话,转开头盯着那口炒锅。
锅的把手掉了半截,但台面收拾的很干净,光看厨房的话,大概会觉得这家人过的不错。
其实以前也算不错吧。
在细街,在仙人桥这种地方。
“我奶奶出车祸之后,家里就是这个样子。”肖永对着小窗喷了一口烟,“我之前说我爸妈在外地回不来,其实他们回来过一趟,刚出事那两天我奶没消停过,不是哭就是喊,不说话,导致小远也开始尖叫,喊,哭,干什么都哭,两个人,就那么哭。”
乔青掀开锅看了看,里面是一锅糊了的豆角。
“我爸妈受不了,我又刚毕业没工作,反正也找不到工作,干脆让我留下来。挺好的。”肖永狠狠抽了几口烟,烟头忽闪着红色的光。他把烟头按灭,从窗子里扔了下去,转过头看着乔青笑了笑:“其实我真觉得还行,现在已经好点儿了。我……挺想我奶奶的。”
乔青忽然想起,肖永应该从来没见过他弟弟。见的第一面大概就是很兵荒马乱的场面。
喊,哭,一直哭。
说出来也是需要勇气的。
“……豆角糊了。”乔青说。
“我靠。”肖永赶紧过来把豆角铲出来,重新刷锅炒菜。
辣椒炒肉是一道非常呛人的菜,但乔青一时半会真不想出去,只好站在肖永身后忍着烟熏。这种又香又呛的味道直冲鼻子,乔青想打喷嚏但打不出来,最后被熏得靠墙闭上了眼。
“我去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肖永转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这么感动吗?”
“有点。”乔青说着把门拉开一条缝,凑过去听了听。外面的哭喊二重奏已经停了下来,电视声音被调的很大,里面放着一个综艺节目,节目里的人笑得跟傻子似的,节目外的人全面无表情。
肖永拿了个碗出来装了半碗饭,然后往里面放了些菜,端了出去。乔青看着他找出一张床上桌支起来放在黄婶身前,把饭端了过去,然后再把一片狼藉的地面收拾好,玻璃杯四分五裂的尸体在簸箕里撞出命运交响曲,乔青忽然很想哭。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受的苦。
这就是命吧。
安抚黄婶,安抚肖远,小心把电视声音调小,再收拾出来一张可以用来吃饭的桌子。等这一切做完,饭菜已经差不多凉了。乔青本来想去帮一把,被拒绝了,肖永说:“我自己弄就行,弄习惯了,不自己来会不适应。”
秋辣椒极其辣人,乔青一口下去瞬间感觉脸上起火,下一秒眼睛一酸,眼泪措不及防的掉下来,连带着刚才在厨房里没打出来的喷嚏也尽情打了个痛快。一通完了之后,他感觉神清气爽,就是喉咙稍微有点哑。肖远紧紧贴着他哥哥坐着,挺好奇地看着乔青,忽闪的大眼睛里不知道装着什么,眨了两下就清脆地笑了起来。
“小屁孩。”乔青说。
吃完饭,肖永要洗碗,乔青坐在矮凳上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黄婶忽然喊了他一声:“阿青啊。”
“婶儿。”乔青赶紧站了起来,“怎么了?”
“我就叫叫你。”黄婶说,“你过来我看看,挺久没看见你了。”
这话说的乔青心里一片酸,走过去把准备往床上爬的肖远抱开了:“还就那样,头发长了点。”
“你知不知道,”黄婶放低了声音,“你知道你爸爸怎么了吗?”
乔青一愣。
“哎呦你不知道啊?”黄婶问他。
“我这段时间不在家呢……”乔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怎么了?”
“阿永说有警察来过啊,没进去,就在外面看了看,我估计也不是你犯了事……”黄婶偏着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笑不出来,乔青总觉得她嘴角是扯着的。
“警察怎么说?”乔青顾不上别的,赶紧问了一嘴。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乔非常的下落,好的坏的都行,他需要知道这个人此刻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
“警察就上来问了问,问了阿永几句吧,但是阿永很久没回来了嘛。”黄婶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把头偏回去继续对着电视里不知道乐什么的人,很冷漠地扯了扯嘴角。
也不知道乔非常干了什么,警察都来了。以往仙人桥打架斗殴火拼都请不动阿sir,乔青一想到这败类进去指日可待,就觉得浑身舒爽,罕见的放松了下来。
“要么换个台看吧?”一放松就容易懈怠,乔青转过来看着电视,“这也不知道在干嘛,跟傻子似的……”
“瘸子看傻子呗。”黄婶挺平淡的接了一句。
乔青感觉从脑子到脚都不清楚了,血都凝固了,好一会儿才说:“哪……”
黄婶猛的抓起遥控器砸向电视机,电视发出哐当的声音,一圈五颜六色的波纹在屏幕上荡开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住,肖永冲了出来跪在床边,抓着黄婶的手捂在自己脸上,连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乔青愣在原地,在黄婶的哭喊和肖远的号叫声里听见了肖永压抑的一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