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气氛很僵硬,乔青也算缓过来了,率先说话。这句突兀的道歉响在客厅里,但没有人搭理它,它只好孤零零地,一遍又一遍在两个人的脑海里翻来覆去。
那双拖鞋长得很可爱,一只小黄鸭咧着嘴站在上面,两颗豆豆眼眯起来,笑得很开心。乔青此前一直是光着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会儿也还是穿上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已经为这双拖鞋哭了一顿丢了个大脸,再不穿实在是亏。
接连三天,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南知风还是每天中午从学校带饭回来吃,休息一个小时再去学校;而乔青每天就在小楼下面转悠,他也不太敢去远的地方,怕被乔非常发现。他没什么人能聊天,只有文途雷打不动地站在墙根,反而成了这几天他唯一的解闷儿对象。
“干什么了这么萎靡?”文途年纪轻轻已经是老烟枪了,十分钟不抽烟都手痒难耐,乔青忍着扑鼻的烟气回答:“每天都看见你,我太烦了。”
“那这真没办法解决,虽然我一直很想为你排忧解难,但这种事情还是很难办的,你忍忍吧,事情结束了我就不会来管你了。”文途说。
“我不信。”乔青离他远了一些。
“不信也得信。”文途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有些可惜地说:“自从跟着你,我烟就没抽完过,都是两口就掐了。”
“掐烟也是一种为人民服务。”乔青冷漠地说。
文途笑了起来,又说:“你还挺能说。”
“劳动人民的智慧。”乔青瞥了他一眼,“不常下基层吧?”
“你也能算劳动人民?”文途挑起了眉,“知道的还挺多……想不想上学?”
“疯了吗我都十七了。”乔青翻了个白眼,“你甚至没有常识。”
“话不要乱说。”文途带着他走到了仙人桥大路边——这一块只有文途带着的时候,乔青才会来。他们找了张长椅坐下,文途很感慨地说:“这一块儿单看这外面,这条路,谁能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事呢。”
“你现在也不算很知道吧。”乔青扯着围巾,有些出神。
南知风他们这几天运动会,他本来说好要去帮刘小杨跑接力,因为莫名其妙的一晚上也没能去。何飞澜倒是凑了个热闹,给他实时播报着运动会现场,他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南知风被安排了跳远和跳高,何飞澜不知从哪里搞回来一个专业单反,拍了一堆照片发给他。
他上下滑着,挑挑拣拣找出了南知风跳高的单人照,很想打个电话给南知风破冰。
手机时不时响一下,何飞澜一己之力把他□□推给了刘小杨等人,几个活宝比赛之余也没忘了他,偶尔聊几句,乔青会觉得心情也没那么糟糕。然而每次看到和南知风空空如也的聊天框,他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结果昨天晚上南知风拿回来一条围巾扔在他身上,说了几天来第一句话:“比赛奖品,我没什么用。”
乔青想拒绝也没找到开口的那个机会,但又舍不得扔回去,只好十分嫌弃又很珍惜地围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计划着也买个什么东西扔在南知风身上,让他找不到机会扔回来。
“乔青,你得配合我们的调查。”文途搭了一只胳膊在乔青身上,“我跟你说,我这会儿真当你是我朋友了,乔非常这事儿挺大的,现在还不知道他后面有没有更大的主谋,省里也很重视。”
“你还是省里的?”乔青把他胳膊甩开,这人又搭了上来。
“跑腿儿的嘛,还分市里省里村里么?”文途笑了起来,“我现在不就是村里人么?”
“别看不起我们村里人。”乔青说,“有时候村里人办事比你们有用。”
“是,所以我是村里人我自豪着呢。”文途把衣领上的扣子解开了,正色道:“你这几天别乱跑啊,我要回趟省里,都等我汇报呢,没事别乱跑,我最多三天就回来,快的话一天往返,有事找廖飞……你有廖飞电话吧?”
“你看我什么时候乱跑过?”乔青笑了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任何线索都及时汇报你,是吧?”
“是这样,你不乱跑我就放心了。”文途想了想又说,“你最近一块儿住的那个朋友,你也注意着点,主要这事儿吧……”
“嗯。”乔青打断了他,“你放心。”
“等我从省里回来看能不能给你办张身份证,”文途笑得很温暖,“合法合规的那种。”
乔青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谢谢。”
“不客气。”文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说不定还能先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
“谢谢。”乔青很认真地看着他,“真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