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精神太敏感了。
“讲完了。”柳珊珊放下手里的试卷,乔青看见她食指和中指贴紧,无意识搓了搓。乔青曾经看过一本微心理分析的书,虽然因为太枯燥没能看完,但他还记得那本书里写到,这种细小的手部动作往往象征着内心的不自信和紧张,是欺骗与谎言的外部表现,和摸鼻子具有相似的意义。
“你去把廖哥叫醒吧,他不是要带你出门吗。”柳珊珊把书本都装进了包里,乔青看见她的左手又在裤子上蹭了蹭,“万一是渡云姐他们有事,耽误了就不好了……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哦。”
乔青站起来把她送到门口,冷风吹在脸上冻的他一激灵,他连忙缩了回来:“你一会开车注意点啊,别又摔了。”
“放心,我今天开的我哥小轿车。”柳珊珊看起来好像要说什么,抿了抿嘴唇,最后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下午出门也别忘了在心里想想那些错题,你今天考的实在是不怎么样,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分。”
“知道了。”乔青笑了笑,“明天见。”
柳珊珊把围巾裹好,弯起眼睛说:“嗯,明天见。”
乔青把门关上,廖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玄关,垂着眼睫点了根烟。缕缕白雾飘起来,廖飞呼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说:“等我抽完这根烟再带你走。”
“要去哪啊?干嘛不提前跟我说……”
“带你去个刺激的地方呗,怕你提前知道了会激动的睡不着。”廖飞猛抽了一口。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乔青揉了揉鼻子,扭头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差点飞出来,“……能不能别在屋里抽烟!半天散不掉,晚上渡云姐回来觉得是我抽的怎么办?”
廖飞的手顿在空中,看着他没说话。直到乔青被看的心里发毛,他才慢悠悠捏住了烟,在手里掐灭了,微微一笑:“——不会的。”
在那一瞬间,看着他毫无笑意的眼睛,乔青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只能听得到自己近乎麻木的声音:“……你认识乔非常,是不是?”
廖飞看着他没说话,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亡于虎口的动物。
“为什么?”乔青慌了,他胡乱在兜里掏了几下,才想起手机放在桌上,只好绝望的向后退,直到后背碰到了门,再无可退,“你不是文途的人吗?你不怕他突然回来吗?你……”
“文途这样跟你说的?”廖飞走过来的时候,乔青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那是南知风的特别铃声,甜美的童声唱着数鸭子,此时没有人去理会它,它只好一遍一遍地唱,回荡在客厅里,像某种鬼片的前奏。
“我就是他的人。”廖飞笑起来,“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惊天大秘密。
哇塞。
他已经不会思考了,也知道自己就算挣扎,就算开门冲出去,那也是徒劳。他呆呆看着廖飞把一副手铐挂在自己的手腕上,沉甸甸的重量就像他坠下来的心。
原来他从来没有逃出去,原来一直都没有什么新生活。
一直相信着的,其实是另一个虎穴。
廖飞开过来的是一辆很不显眼的旧尼桑,车身上全是干掉的泥巴,看着像刚在沼泽里开了一圈回来的。一个剃着山鸡哥同款发型的男人在驾驶座抽烟,见他们来了,顺手在车门上按灭了烟,从窗子探出头:“呦,您老不给拿件衣服盖着么?这么亮在外头,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不会被人看到,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廖飞推着乔青上了车,自己坐在副驾架起了腿,脑袋靠着窗子,很陶醉地点了根烟,冲司机喷了一口。
“我劝你俩都别耍花样。”山鸡头掀起眼皮,从后视镜里和乔青对视,“你就是乔青?”
乔青没说话,安静的看着他。
“我听说鬼影也想要你。”山鸡头发动了车子,很自然地开始说话,“不过他抢不过乔老大,你么,最好老实点……”
乔青别过了头。他戴着手铐,被廖飞反拧着双手绑在了座位上,几乎动弹不得。窗外掠过的树枝上栖息着几只麻雀,这么冷的天,哪怕是中午,除了麻雀,也没有什么人在大街上走。
廖飞探身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针管一样的东西,在乔青惊恐的目光里扎进了他的脖子。
南知风已经拨出了今天第五个电话,要不是每次都接通了,他真会以为乔青又把他给拉黑了。星期天,他本来想找乔青去看个电影,一个星期里,他只有这个下午是真正的休息时间,等到六点半,学校又要开始晚自习了。
眼看着两点半的票也过了时间,南知风心里没由来地开始焦躁,他随手把抱枕扔到沙发上,门被轻轻叩响了。
乔青?
他打开门,门口一个留着长发的漂亮男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微微挑起眉,和声道:“你好,我找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