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离刘子凡居住的家属院时，轮胎好似狠狠地咬住了地面。
随着汽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要把柏油路撕下一层皮一样。
林亿握着拳头的手掌看向驾驶室的司机，攥的手指的指节发白。
一起刘家客厅里那张照片，那张照片已经在他的视网膜上灼烧般。
刘宜州穿着浅灰色西装，笑意温雅，几乎与他记忆里那个……
自信的拍着他肩膀说：“老林，你闺女将来准是机灵鬼”的人重叠。
那年林一一出生，刘宜州抱着襁褓里粉嘟嘟的小丫头。
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像是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
“老林，你闺女随你，将来准是个机灵鬼。”他低头逗弄孩子，嗓音轻得像怕惊扰她的梦，低声补充：“我这辈子，算是没有女儿缘喽。”
“行了，你别不知足了。”林亿用胳膊肘撞他，压低声音：“你嫂子生她时大出血，医生说再不能生了。”
刘宜州闻言手掌一顿，笑意也僵在了嘴角。
那一刻，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忽然变得锋利。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老林，对不住啊！”
后来，他主动请缨去山上跑项目，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很响。
“老林，你放心，这买卖稳赚，算我给我干闺女的奶粉钱吧！”
林亿怎么也没想到，那趟出差会把他最好的兄弟永远留在山沟里。
刘宜州连人带车摔得粉碎，与他同去的，还有与他已婚多年的妻子。
葬礼那天，刘金生被两个人架着，像是头炸毛的小兽，扑到了林亿的面前。
“林亿，是你害死我爸妈！”他嘶吼的声音劈了叉，指甲在林亿西装上抓出几道白痕，字字带着痛恨：“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一辈子不原谅！”
林亿跪在水晶棺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一直在自责的磕着头。
血不知不觉顺着他的眉骨滴在地面上，混着泪，悄无声息地渗进衣领。
他不敢抬头，他害怕自己看见遗像里的刘宜州，仍然带笑的眼睛。
后来，他只能用“捐赠”的名义，把一笔笔钱打进刘金生的账户。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很多次对着漆黑的落地窗自嘲……
“宜州，我这点小钱，怎么可能买得了你的命？”
多年前的回忆像是一把钝刀，一寸寸割着林亿的神经。
他如今才明白，补偿换不回两条命，也抹不平刘宜州夫妇的那些血痕！
他能想象到，刘宜州夫妻二字的小儿子，他抱着枕头的追问：“大哥，为什么我们没有爸爸、妈妈？”
那小子当时眼底的那片荒芜，更加是他无法弥补的。
他在车内降下车窗，对着天空轻柔喃……
“宜州，但愿一一能打动你的儿子，让他跟我和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刘宜州把襁褓里的林一一塞进了他妻子的怀里。
他那时候要女心切，笑得见牙不见眼：“老林，我想让你女儿做我干女儿。”
那一天，林亿没有答应，只是淡定回复的回绝了他。
“我给我女儿起名一一，她也只能是我跟阿云的唯一。”
林亿做梦都没有想到，兜兜转转，林一一还是跟刘家人有了牵扯。
处于自责，他忍不住出口喃呢：“干女儿就算了，做你儿子的妻应该更好。”
——
彼时，林一一像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想法，突然顿住了走出电梯的步伐。
刘子凡见状快速拉上林一一的手腕，同她一起肩并肩走出了电梯。
他不认识林亿，他也早已长得比林亿高出了半个头……
他侧脸的线条冷冽，像是用冰凿出来的，生得像极了他的父亲刘宜州。
他不动声色地拉着林一一径直走着，林一一却推开他，而后退后躲开了他。
空气尴尬的瞬间凝固成块，他们连呼吸都带着碎冰碴似的。
刘子凡只得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一一，我家不大，你想留下来，想好住哪一间了吗？”
他推开家门让林一一进屋，林一一看着他推开门的动作思绪混乱了一下。
半晌，她才站在门外，声音轻得像一道轻风：“我以前……是住哪一间？”
“你之前跟我交往的时候来过两次，都是住在我的房间。”
林一一闻言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像被什么击中了心脏。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错愕、羞耻、不可置信，甚至是一点点说不清的疼痛。
刘子凡察觉到她的反应……她的耳根悄悄红了，行为也变得有些别扭。
他立刻伸手拉着林一一进屋，随着关门声散去，直接将人按在了墙壁上。
四目相对，林一一先是屏住呼吸，而后压抑不住的喘息了起来。
“一一，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刘子凡温柔的指尖划过她的侧脸，林一一不适应的快速垂下了眼眸。
在刘子凡的注视中，他声音难以平静的说：“那我……我住客房吧！”
刘子凡闻言没有动，站在原地，像被什么钉住了脚，喉结微动了一下。
‘如果换做以前，我一定会吻下去，可是现在……’
“大哥哥，你、你弄疼我了。”
林一一皱眉喃呢间红了眼眶，刘子凡回过神那一刻，她哭了。
刘子凡心虚转身走开，林一一跟上他的脚步，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得发虚，她自己却已经几乎喘不过气来。
刘子凡带着她走过客厅正厅，她的目光掠过了那些本该很熟悉的角落。
盯着书架上摆放着一只福娃，她止步在沙发边上，大脑猛地闪过一阵画面。
恍然间，她好似听到了刘子凡喊出了一句：“一一，我爱你。”
当她回过神看向前方的刘子凡，他已经走到客房门口，推开客房的房间门。
‘爸爸，我到底该怎么办？他好像……真的爱过我。’
林一一边暗想、边走到刘子凡身边，心疼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