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玉堂备好了早饭就出门了。杏仁也带着食谱去闻风馆找上清风了。
裴娇娇独自用了早膳,略作收拾,也出了门。
她要去的是东巷如今风头最劲的兴悦楼。
才进店门口,就瞧见大堂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裴娇娇在门槛处站了片刻,竟也无一个伙计上前招呼。
她微微蹙眉,正欲喊人,旁边一个刚进来的陌生小姑娘瞧见了,忍不住好心提醒:“这位姐姐,快找地方坐呀!再晚点,怕是连站的地儿都没啦!”
裴娇娇微怔:“自行落座?不是该有小二引座伺候么?”
“噗嗤”一声,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带着点“你果然不懂行”的了然,“一看姐姐就是头一回来这兴悦楼吧?”
“是!”裴娇娇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她往日消遣多在雅致的乐坊花楼,自有伶俐的小厮仆从打点一切,便是用膳,也是楼里备好的精致席面。纵使听过兴悦楼的名头,可了解到这只是个寻常的食肆,也无兴致来此。
两人正说着,大堂里最后一张空桌也被几个刚进门的汉子占了去。
小姑娘见状,热情地招呼裴娇娇:“姐姐若不嫌弃,跟我挤一桌吧!”
两人刚落座,依旧无人理会。
裴娇娇不耐,抬手便要唤人,却被小姑娘一把按住。
“别喊别喊!”小姑娘压低声音,从桌子的一侧掏出一张折叠的、边缘已磨得发毛的纸,“喏,这是兴悦楼的菜单!姐姐先瞧瞧想吃点啥,勾画好了,咱们再去前头柜台那儿排队点餐付钱!”
“还需食客点餐……排队?”裴娇娇愕然,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这谱儿摆得怕是比宫里御膳房还大呀?”
“嘘”小姑娘忙做出噤声的动作,“别这样说,当心掌柜的听见了待会将咱赶出去!再说了宫里做的可没这儿的好吃。”
裴娇娇心中惊疑更甚。她压下心头那点被冒犯的不悦,耐着性子接过那张粗糙的菜单。
目光扫过,菜色与她平日所见的并无太大新奇,无非是些鸡鸭鱼肉、时令菜蔬,她随意指了几样。
小姑娘接过一看,又麻利地添上几道“招牌必点”,随即起身,灵活的挤入柜台前不知何时排起的长队。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点完菜品回座。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亲昵的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裴娇娇。”她报上名号,目光淡淡扫过对方稚嫩的脸上,“你呢?”
“婉……”才出声,她立即止住了话头,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又赶紧补充道,“是宁婉!我叫宁婉,裴姐姐可以唤我一声婉儿。”
宁婉……婉儿…… 裴娇娇心中默念,她状似无意地瞥过宁婉搁在桌沿的手。雪白、纤细、柔若无骨,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莹润光泽,甚至比她这个裴家大小姐精心保养的手还要细腻白嫩几分,全然不似寻常市井少女。
又想起方才她脱口而出的宫里,裴娇娇随即试探:“那婉儿是经常来这兴悦楼吗?我看你对这儿熟得很。”
宁婉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摇了摇头,放下杯子,“也、也不是!难得来一次的!”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子朝裴娇娇这边又倾了倾,“我父……父亲管得可严了,不常让我出门的,今天也是我偷偷溜出来的!”
“这样啊!”裴娇娇唇角弯起一丝笑意,“那今日这顿,就让姐姐请婉儿妹妹吧!”
她说着便去掏腰间的荷包,宁婉却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背,小脸一扬:“姐姐,不用了!”
宁婉心里美滋滋的,难得溜出来一次,还能遇上裴姐姐这般明艳又爽利的美人作陪用膳,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既是与美人同席,哪有让对方破费的道理?
裴娇娇感受到手背上温软的触感,又瞧见宁婉那副“我请定了”的认真模样,微微一怔,随即将荷包放回原位,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既如此,那姐姐就厚颜蹭婉儿妹妹一顿了!”
说话间,店里的伙计端着托盘,将她们点的几道菜送上。
裴娇娇的目光掠过桌上,比起花楼里那些追求精致摆盘的菜肴,眼前这几道菜,色、香上都透着一股扎实而热烈的烟火气,竟让她一时不知该从哪道下筷。
宁婉看出了裴娇娇所想,用筷子尖点了点离裴娇娇最近的那盘红烧肉,眼睛亮晶晶的介绍:
“裴姐姐不然先尝尝这道红烧肉吧!是他们家招牌,我吃过三次了,保管入口即化,酥烂不柴,就连酱汁也是浓香不腻,好吃的紧!。”
“是嘛!”裴娇娇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送入口中,肥肉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酱香甜味,而包裹其中的瘦肉则吸饱了汤汁,酥软入味,咸甜适中。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由衷赞道:“嗯,确实当得起招牌!”
“是吧是吧!”宁婉得到肯定,小脸兴奋得泛红,又忙不迭地将那盘清蒸鱼往裴娇娇面前推了推,“再试试这个!鱼肉最是讲究火候和去腥,他们家蒸得恰到好处,鱼肉嫩得像豆腐,筷子一碰就散,只淋了薄薄一层豉油,全靠葱姜丝提味,一点腥气都没有,鲜甜得很!”
裴娇娇夹起一小块雪白的鱼肉,果然如宁婉所说,嫩滑得几乎夹不住,蘸上碟中清澈的豉油汁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开,鱼肉的清甜被完美激发,葱姜的辛香若有似无,恰到好处地衬托着主味,毫无腥气。
“嗯,确实不错!”在宁婉的热情推荐下,裴娇娇逐一品尝了其他几道菜。
无论是爽脆的时蔬,还是浓油赤酱的家常小炒,竟无一失手,都做得极有水准,火候、调味均属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