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舍,总在利弊与心绪间纠缠。
她缓缓睁开眼,水汽迷蒙中,目光却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有些路,既然选了,便不能回头。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决绝,“选沈玉堂。”
小院里,沈玉堂攥着白日里偷来的和离书,踌躇不已。
他多想就此将它撕个粉碎,让那刺眼的字迹永远消失。可心底的教养却在无声地提醒他这是娇娇之物,他无权擅自处置。
几番挣扎,他终是泄了气般垂下肩膀,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膝盖上,低声叹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林慧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沈玉堂下意识要将手中的和离书藏起,却快不过母亲的眼睛。
“娘……”他话音未落,林慧已利落地抽走了那封和离书。
油灯被轻轻放在一旁,昏黄的光晕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拉长。林慧看着他,声音异常清晰:“玉堂,你老实告诉娘,你对娇娇,存了什么心思?”
这一问,问的突然,沈玉堂顿时慌了神,舌头像打了结般:“这……我……没没……”
可林慧哪里能让沈玉堂这样,一把扯过沈玉堂衣襟:“说实话。”
沈玉堂被母亲这般罕见的神情震住了。上一次见到她如此郑重,还是父亲因治理天灾不幸离世之时,问自己是否还要坚持考取功名。
他再不敢插科打诨,正色道:“娘亲,儿心悦娇娇。”
林慧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儿,确认其中没有半分虚假后,才缓缓松开了手。
“娘看得出来,”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洞察世事的了然,“娇娇心里藏着事,多半……与婉儿的死有关。每次提及婉儿,那孩子眼里除了悲伤,还有压不住的恨意。娘帮不了她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心疼。”
她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脸上:“今日与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若你真心喜欢她,娘不拦着你,反而支持你、让你去护着她。可若有朝一日,你让她受了委屈……”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娘第一个不饶你。”
这话里毫不掩饰的偏袒,沈玉堂听在耳中,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心头反而涌上一阵难言的暖意和坚定:“娘,您放心。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欺负娇娇。只要她需要,我什么都愿意给她,什么都愿意做。”
林慧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那就好。”她站起身,提起油灯,“时辰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眼看母亲要走,沈玉堂急忙跟上一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语气带着恳求道:“那娘……这和离书,您能不能……”
“不能。”林慧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甚至甩开了他试图拉扯的手,义正辞严道,“这书我得替娇娇收着。日后你若敢有半分对不起她,我便让她立刻休了你!”
说罢,她提着灯,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台阶。
沈玉堂望着母亲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站在月光下。
这模样恰巧被出来倒水的杏仁瞧见了。她见状连忙放下水盆快步走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问道:“沈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玉堂摇摇头,强扯出一丝笑容:“无事,只是方才与家母闲聊了几句。”
“原来如此。”杏仁顿时松了口气,这段时日她对林夫人这般对待沈公子的情景早已见怪不怪。
她又指了指东厢房,贴心地道:“小姐已经洗漱完了,正在房里等您呢。我也要回去歇着了,沈公子晚安。”
“杏仁姑娘晚安。”沈玉堂勉强笑了笑,收拾好心情朝东厢房走去。
屋内,裴娇娇身着一袭素色寝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长发。见沈玉堂轻手轻脚地进来,她淡淡道:“今日早些歇息吧,这几日要搬家,有的忙了。”
“嗯。”他低声应着,熟练地从柜中取出被褥铺在地上。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他躺下时,想起母亲说要支持他去追求娇娇,心头不由一动,既然要追求,总该做些什么才是。他正欲开口,却听见裴娇娇先出了声。
“沈玉堂,你喜欢被人利用吗?”
“啊?”沈玉堂怔住,下意识答道:“应、应该没人会喜欢吧?”
裴娇娇又问道:“那如果有人利用你和慧姨,你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