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下达，大理寺和刑部满头雾水。

当初男后手书是在刑部丢的，那时就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事过境迁，再想找到头绪已难如登天。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去找手书的最后持有者，也就是陆玉尘。

一开始，大理寺卿还想一纸文书将陆玉尘传唤到衙门，谁知被一向好脾气的咸亲王挡了回来。

“我哥哥虽已无官职在身，也不是哪个王八庙都请得动的，告诉你家大人，若有证据尽管来拿人，若是请教，那便该有个请教的态度。”

无法，大理寺卿只能递了拜帖，亲自上门。

“状告王义时，手书和国书都已交由刑部保管，大人不是知道嘛，至于之后的去处，您只能去问刑部了。”陆玉尘一推六二五，端起咸王殿下亲手倒的茶抿了一口。

这不是废话么，若刑部拿得出来，他何必低声下气来问这尊大佛。

大理寺卿嘴角一抽，强压着恶心挤出一个笑来，“下官并未说手书是在大人手中，只是请大人帮忙，想想还有谁会想要这份手书，又是谁将其召告天下。”

陆玉尘又吃了口咸王殿下递过来的糕，失笑道：

“大人问得奇怪，这我怎会知道？您也清楚，我被禁军软禁在家，好几日不曾出门，您问我，倒不如问门口的禁军。”

大理寺卿无言以对，不光他知道，满京城都知道陆玉尘被罢官在家，每天都有禁军看着，所谓软禁，这会儿倒成了他事不关己的证明。

眼看再问什么都是徒劳，旁边还有位让人难受的咸王殿下盯着，大理寺卿连茶都没喝半盏，便灰溜溜起身告辞。

其实事发那日，陆玉尘是出过门的，之所以无人知道，因为门口的禁军都被临时调去驱赶民众了，顾不上他。

他先是在赵五的陪伴下跟着人群看了半天热闹，走到国子监时，又跟着群情激愤的学子们喊了几句口号，等大家都往宫门去时，才趁没人注意进了国子监。

那会儿凌霄被吓得半死，躲在学舍里不敢露头，生怕自己一露头，就被知道他身份的同窗秒了。

陆玉尘找了半天，才在学舍的盆栽后面找到他。

凌霄见到陆玉尘如同见到亲人，苦着小脸奔了过来。

“大人，那手书真是舅父所为吗？”

陆玉尘叹了声气，陪着他蹲在墙角。

“若是真的，小殿下打算如何？”

凌霄沉默地抠着手，过了许久，才小声道：

“我不知道，父王只教过我如何自保，叫我不要与郑家多有亲近，可没教过身为凌郑两家联姻的子嗣，大局当前该如何自处。”

他以前离权力中心太远，远到根本不用想这些，远到好像大獠怎样都与他无关，可当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眼前，他感到愤怒，感到羞耻，凌霄突然意识到，他也是大獠凌氏的一员，就算想躲也躲不掉。

“小殿下不该问我，应该问问你自己的心，若这一切都是真的，小殿下心中是何感受？”

陆玉尘温声继续道：“若小殿下觉得，这一切都事不关已，也不想与郑氏同流合污，臣自有办法将小殿下安然送回庄王身边。”

凌霄扬起小脸，坚定地看着陆玉尘：“父王曾同我讲过祖先创业不易，山河寸土都是父辈打下的江山，我等子孙虽无创业之能，也该恪守本分，守住祖宗家业，使天下黎民得以安生，我凌霄虽无才无德，却也知廉耻，若郑氏当真卖国求荣，我定与他们势不两立。”

陆玉尘起身，正了正衣冠，向凌霄揖了一礼，正色道：“小殿下不愧是天家血脉，臣替咸州百姓谢殿下，臣虽不知当年之事，却可将这些年来在咸州的所见所闻讲给殿下听，是非因果，殿下自行分辩。”

接下来，陆玉尘将二十年来发生在咸州的事一一说给凌霄听，又毫无保留地将郑国舅在咸州私开铜矿的事全盘托出，直到讲完，凌霄已面色如土。

“大人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诉舅父吗？”

陆玉尘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多行不义必自毙，郑氏为一己之私枉顾国体，置苍生于水火，早已被天道所弃，死局已定，再难逆转，臣相信小殿下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想了半晌，凌霄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脸色回转过来，“大人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吗？我记下了，谢谢大人。”

说罢，他又想起，是自己前几天叫人传讯，叫陆玉尘找机会来见他的，不由失笑：“我糊涂了，是我叫大人来的，您请父王找的扁鹊族人已有回讯，不日便可进京，到时全凭大人吩咐。”

陆玉尘正是为仇响寻医之事而来，得到肯定的答复，也不再多做停留，走之前问道：

“出了这样大的事，国子监也不太平，殿下打算怎么办？”

凌霄狡黠一笑，“学子们闹的这样凶，我留在这里岂不成了箭靶？自然是要回国舅府避一避。”

*

“他就这么回国舅府了？”

凌风北一边听陆玉尘说起那日的事，一边将扒好的桔子塞进哥哥嘴里。

“我相信小殿下已经做出决断，成与不成，就看他了。”陆玉尘嚼着桔子，口齿不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