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从没想过要靠一个孩子，”凌风北失笑，“不过也好，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也算对得起二皇兄了。”

陆玉尘惊讶地张了张嘴，“除了小殿下，你还有别的办法拿到郑国舅书信吗？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兵不血刃的法子了。”

男后卖国手书被曝，如今正焦头烂额自身难保，这时只要再拿到郑氏开矿的谋逆证据，郑家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凌风北宠溺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却冰冷至极，“哥哥是文臣，想到的办法自然都是极好的，可我是行武出身，没有兵不血刃的法子，倒是有不少血刃的手段，你只管放心，我能将手书从刑部大堂偷出来，自然也有办法从国舅府拿到书信，这次，绝不会再给郑氏活命的机会。”

得到扁鹊族人的消息，看守陆玉尘的禁军也因人手不够被调离，凌风北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当晚便缠着陆玉尘不肯走。

这几日陆玉尘不曾出门，看似悠闲实则忙得要死，那贴满京师的卖国书和男后手书，都是他变着字体一份份手抄的，如今闲下来，被凌风北随意撩拨几下便受不住，倒比对方还猴急。

大都进入戒严，休朝三日，倒没耽误百官办差，各个衙门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移交仇响的旨意早就下了，等兵部带着兵来提人的时候，吏部官员虽百般不愿，也无力阻挡。

“圣上只说让我们三司会审，没说让你们提人，人犯在吏部大牢和在兵部有何区别？大人何苦多此一举？”吏部主事还想争辩几分。

来提人的武将兵痞却半分面子也没给，“圣上没说让提人，可也没说不让，人能在你们吏部，自然也能在我们兵部，仇将军本就是兵部的人，你若不愿，进宫去请二圣裁定便是，我等就在这里等着。”

如今二圣因为手书的事正邪火无处可发，哪个敢在这时候进宫去触霉头？

吏部官员对视几眼，都不出声，心里却已有了决断。

自己衙门那点衙役哪是兵部的对手？即然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便只能将人交出去，等亚圣问起来，把错处全推给兵部便是。

两边衙门签了文书，将仇响从吏部大牢带出。

当看清他的样子时，兵部的几个武将全都目眦欲裂。

他们没与仇响共事过，但大獠当兵的，哪个没听过仇将军的威名，哪个不敬他三分？

一个以一己之力守十余年国土的将士，就算落到敌国手里，也未必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是你们打的？”

吏部官员目光闪躲，“将军不要信口胡说，我吏部岂会滥用私刑？我等也不知人犯身上的伤是从何处来的，许是大狱潮湿，人犯旧伤复发……”

“你也知这是滥用私刑？”兵部官员双目赤红，咬牙笑了一声，拱手道：“行，吏部诸位对我大獠将士的恩情，兵部记下了，若有来日，我兵部定加倍奉还。”

说罢，也不听吏部官员解释，带着手下和被折磨得如一块破布的仇响大步而去。

没人知道，仇响前脚被人用担架抬进兵部，后脚便有一行人悄无生息地从侧门也进了兵部衙门。

钦差失踪案虽交由三司会审，可没说定在何时，三司只知此案与仇响有关，但人证物证都不全，仇响自己不认便无法定罪，这个时候，也没人敢去请示建成帝，此案便理所当然搁置下来。

而除了此案，还有更让他们头疼的手书案，一样毫无进展。

林正言在宫里被关了三天，滚刀肉一样，圣上问他手书来历，他便跟圣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亚圣卖国当诛九族，气得建成帝几次想把他拖出去斩了，奈何大獠建国至今没有斩言臣的先例，几次又都被劝了下来，最后只能将人全须全尾放归。

而男后则多日不出殿门一步，连建成帝的面也不见。

他曾是整个大獠最俊的儿郞，从小才学过人，熟读兵书，所有人都说，就算没有成为男后，他早晚也能靠一身才学获得不世之功勋。

不光别人这么说，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光自己这么想，他还要天下人都这么想。

十几岁便带兵平定战争，迫使敌国签定不可犯境的协议，保大獠百姓二十年不受战乱之忧，这就是他的不世之功勋，他是大獠的恩人！是这天下的恩人！

可这一切假象都在手书大白的那刻坍塌了，他成了大獠的罪人，天下的笑柄。

所以现在，他平等地恨每一个人，他恨那些翻出他过往想要把他拉入泥潭的人，恨那些表面恭维背后嘲笑他雌伏为后的人，最恨的是建成帝。

所以他谁也不见。

他把自己锁在这深宫之中，不见任何人，直到他的胞兄哭天抢地闯了进来。

“亚圣，亚圣，大事不好了，我们要完了，郑家要完了。”

郑新郞厌烦地皱了皱眉，“看看你的样子，成何体统？”

这么多年了，他这个哥哥还是不成器。

不过是当年的事被翻出来，还不至于扳倒他，怎么就完了？

郑国舅被亲弟呵斥，声音小了些，强忍着腿软，凑近道：

“家里遭了贼，与北境来往的书信，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