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通天鼓被意外敲响，这一日的早朝并未在朝堂上举行，而是移至正阳门。

也不知为何，男后并未出现，摆在城楼之上的御座只有建成帝一人。

群臣长跪不起，无人敢抬头向上看一眼，却都能感觉到以前从没有过的压抑气息。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敢敲响通天鼓的胆大妄为之人被带上来。

所有人都在猜测，究竟是哪个地方官没办好差，又或是哪个衙门出了纰漏，是否会牵连到自己。

却无一人在意鸣冤之人究竟经历了什么，要做这求死之事。

所以当郑经如血葫芦一般被扔在宫门口时，除了少数几人，并无人觉得不忍，他们只希望这人最好在开口之前就挺不住，因为那一百杀威棍赶快死去。

对于百姓来说，天子的面可不是那么好见的，敲响通天鼓惊动的不止是宫里的圣人，还有大都的百姓，不光大都的百姓，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传得天下皆知。

所以敲响通天鼓之人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若一百杀威棍打不死，才能在天下面前陈述自己的冤情。

如果他受住了，天子就要在天下人面前听取他的冤情，这也是为什么，建成帝会出现在正阳门上。

也正是因这一律例，戒严了几天的京城终于短暂解除不得聚集的禁制，建成帝不得不允许一些百姓聚在正阳门下，见证这一大獠从未有过的场面。

“下跪者何人？所为何来？”

建成帝高坐城楼，如雕塑般巍然不动，开口询问的，是当朝一品柳太师。

“罪臣郑经，获罪前为禁军二等统领，御前带刀行走，今来状告男后郑新郞七宗大罪，请圣上为死去冤魂讨个公道。”

此时的郑经已十分虚弱，若非谢侯提前打点，他根本挺不过那一百杀威棍。

建成帝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一时却想不起他是谁，问身边的郑国舅：“谁是郑经？”

郑国舅满脸骇然：“回圣上，郑经是我族弟，当年因太子府失火受了牵连获罪发配，路上染病死了，都已经销了户籍了，谁知哪里又跑出来个活的？”

听说是要状告男后，在场官员有人松了口气，以吏部为首的郑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当然还有些人心里激动起来，比如柳太师。

多年来，他们文官集团一直被郑氏压着打，反击的机会终于来了吗？

可他不敢大意，还是谨慎道：“郑经已死多年，你有何证据证明自己身份？”

郑经抬起头，目光一一扫向百官，“在场诸位中便有不少罪臣往日同僚，应该能认得我。”

他浑身是血，只有一张脸是白的，脸上比二十年前添了许多岁月痕迹。

但他生得俊俏，身形没大变化，又有刺面作为标记，还能辨认出往日容貌，有几位兵部官员甚至一眼便认出了他，只是没人率先开口。

谢侯看了看众人，冷哼一声：“老夫认得出，他确是郑经。”

有老侯爷带头，便又有几位兵部官员站出指认，说认得这就是郑经，就连建成帝身边的郑国舅，也脸色惨白，说不出否定的话。

“郑经，你身为朝廷要犯，既然没死就该回来归案，怎可诈死偷生？你这是欺君，左右，快将他斩了以正王法。”

郑国舅突然福从心至，高声呼喝，生怕再晚一步，郑经就说出什么更惊天的话。

然而郑经左右的禁军像是愣了一下，并未马上有所行动。

“罪臣并非诈死偷生，当年也不是押解途中生病，而是有人要谋害罪臣性命，幸得儿时好友仇响奔救才捡回命来。”

“害我之人深得权贵爱重，罪臣自知回来必死，所以潜伏多年不敢回朝，还望圣上明查。”

柳太师追问：“一派胡言，你不过一个侍卫统领，即使没有获罪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谁会害你？为何害你？”

“害我之人，乃是当朝男后。”郑经本已十分虚弱，此时说起男后二字，声音忽然放大了些。

身后百姓议论纷纷：郑经说害他之人身后有权贵撑腰，又说害他的就是男后，那时给男后撑腰的，不就是现在高楼上坐着的建成帝吗？

这人怎么如此大胆？言下之意，是圣上要取他性命？

“而男后之所以要害我性命，全因罪臣是当年谋杀太子一案的知情者。”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执仪太监连喊了几次肃静，都没能将场面控制下来。

“咸王不是说过，当年东宫失火，宫人怕受罚才将他带走的？怎么此事还与亚圣有关？”

“那分明是太子府失火案，怎么到他嘴里变成了谋杀太子案？此言可是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