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看到,此时高座之上的那人身躯猛地晃了一下。
“大胆郑经,当年东宫失火分明是你玩忽职守,事已过了这么多年,怎的还敢攀咬别人?”柳太师追问。
“此正是罪臣要告男后的罪名之一。”
“当年北境抗敌,男后不听劝阻,贪功冒进,致我大獠十万龙虎军将士全军覆没,主帅被俘,此其罪一。”
“被俘后,他又贪生怕死,促成我国与敌国签定丧权辱国之条款,使北境百姓二十年陷于水火,民不聊生,十不存一,此其罪二。”
“先帝病重,朝中群龙无首,男后借机胁迫罪臣放火,欲趁乱除去太子,谋图国之储君,此其罪三。”
“为掩饰其罪行,男后伪造证据,致先后母族仇氏获罪,满门忠烈被屠,借刀杀人清除异己,此其罪四。”
话到此处,满朝文武全都面露不可置信之色,郑国舅在城楼之上急得跳脚,恨不得亲自过来一剑了结了郑经。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你们还在等什么?此人如此污蔑亚圣,还不速速将他拿下?”
“郑国舅莫急,人犯按律法受百杖,就该让他所言上达天听,至于是否属实,百官在此自有论断。”纪老太傅面色沉静,声音却如定海之针,将郑国舅和周围喧嚣全部压下。
“男后常年把持吏部,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有才之士想当官就要投入他郑党门下,否则虽有满腹经纶也无出头之日,随意动摇国本,此其罪五。”
“身为男后,多年把持后宫,致使国无储君,此其罪六。”
“纵容郑国舅在北境私开铜铁矿,其意在谋国,此其罪七。”
“男后罪恶滔天,请圣上依律定罪,将郑氏一党铲除,还大獠朝堂公正,百姓清明。”
郑经所陈,条条掷地有声,有些是大臣们听说过经历过的,有些则闻所未闻,不由个个心惊,而最后一条,就连建成帝听了都不免变色。
他看向身边战战兢兢的郑国舅,声音充满杀意,却是在问郑经:“敢如此构陷亚圣,若拿不出证据,朕灭你……”
本想说灭他九族,突然发现他九族就是郑氏,转而道:“朕活剐了你。”
“臣有证据。”
百姓们看他孤身受刑,身边没有一个从人一匹马,全都不由担心。
“七宗罪啊,那得要多少证据?有一条拿不出来都得死无全尸,这人怕不是个疯的?”
“前几日说查男后手书,还借着由头将京城翻了个底掉,多少当官的家里人都在大狱关着,哪里动了郑家一根手指?”
“圣上就是要包庇男后,拿出证据又能如何?逃都逃了,为何还要回来送死?”
“他自己不就姓郑?都是一丘之貉,定是分脏不均心里不平。”
从郑经说出男后第一条罪状时,柳太师便眼底冒光,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自从建成称帝男后上位,以柳太师为首的文官集团一直被压制,柳氏一族除了他一个被架空的太师,再无一人官居要职。
凌风北回京,他本想将筹码全部压在这位昔日太子身上,可凌风北毫无大志不堪重托,他只能继续观望。
郑经的出现,终于让他又看到了机会。
多年的政治嗅觉让他确信,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扳倒男后的机会。
他上前几步,高声问:“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说男后当年贪功冒进,害死我大獠十万将士,可有证据?”
人群中有人高喊:“人证物证在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走出三个鬓角含霜,步伐却稳健如山的高大男子。
“罪臣,原北境都护府老仇将军座下骑射教头李北斗,原龙虎军先锋将沈琰,原龙虎军左军统领肖虎,叩见圣上。”
来人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二,和不知何时从咸州赶回的张三,李四。
百官愕然,当年龙虎军几乎全军覆没,老仇帅座下更是同他一起被斩于市下,哪里又来的龙虎军和北境老兵?
建成帝面色如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办的好差。”
郑国舅扑通跪在地上,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当年臣等按吩咐将知情人等全部谋死,并不知还有漏网之鱼,圣上,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建成帝竟发出一声无耐的嗤笑,身体也软了下来,“不想一起活,那便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