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谁也无法证明这三人是否真是当年的龙虎军,但柳太师不想放弃,追问道:“你等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李四道:“咸州一役,十万大军只剩下数千,将领不过四十人,男后回京前,以夜宴之名将我等骗至驿馆,在酒中下毒,没毒死的也都补刀杀了,我与沈琰,本该同弟兄们共赴黄泉,但大仇未报心有不甘,只能装死逃过一劫,后又得老仇帅相救,与李兄一同在冷月关外落草,伏击今国流寇才存活至今。”
王二,也就是前北境都护府骑射教头李北斗上前道:“当年我本该与老仇帅一同刑场就戮,幸得小仇帅舍命救下,才得以残喘至今,今有冷月关小仇帅可以作证,其他两位兄弟也是一样。”
王二所说,不过是死囚逃生,还没什么,李四所言,就属实耸人听闻了。
“一派胡言,亚圣为何要将你等诱杀?”柳太师怒斥。
李四咬牙道:“因为他怕别人知道北境战事的真相。”
当年北境战事不利,大獠派了使臣将男后接回,又签订停火协议,对外却说是男后重创今国旗开得胜,此事虽非人人皆知,在朝堂上却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知道真相,只是没人提罢了。
可胜败乃兵家常事,男后大可不必为此事封口,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柳太师问道:“当年在北境,到底发生何事?”
“当年今国七万大军兵临咸州城下,我军坚守城门且粮草充足,与北境都护府成犄角之势,本来只需等今国粮草不足退兵,再与仇老将军两面夹击,擒其主帅即可,边境之战两国拉锯向来如此,可男后说正是因为北境军无所作为今国才敢大军压境,非要扬我大獠国威,不顾众将反对一意孤行,令右翼军出战为饵,再亲自挂帅击杀敌军主将,以此一战成名。”
“可他完全没将北境地势算在其中。咸州城小,今兵行动迅猛,反倒将我军包了饺子,等我们杀出血路撤回城中,已死伤大半兄弟,主帅还被生擒,北境都护府连来救的机会都没有。”
“接下来的两个月,今国大将几次带着男后以归还主帅之名叫阵,男后贪生怕死下令我等打开城门,抢夺我城中物质和兵士,若非仇老将军来救,咸州城早就不保。”
“这样几次下来,龙虎军早被杀得七零八落,有些将士看不到希望,渐渐散去,等朝廷派下钦差,城中剩下的将士不到万人。”
“我等本以为吃了败仗,个个垂头丧气,钦差不知怎么跟今国签了停战协议,并在驿馆举行庆功宴邀我等出席,酒过三巡,才知那是一场要我等性命的鸿门宴。”
“我与沈琰虽逃过一死,那时还不明白为何男后要下此杀手,直到仇氏事发,仇国舅与老帅被污通敌叛国,而龙虎军一半出自仇家军,我等才知,他是要将我等知道内情的将士全部灭口。”
“大人!我们只是武夫,不懂朝堂那些争斗,只知战场厮杀,可就算要死,也该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请圣上和各位大人为我死去的兄弟做主,惩罪原凶,以慰大獠将士。”
李四向来会说,此时声声泣血,听得在场文臣武将都觉心下惨然。
“我以为家兄是死在为国征战的沙场上,原来竟是被人谋害了吗?”
龙虎军中不乏世家贵族,朝中三品以上的人家就有不少子弟想在沙场上混个战功,从此再未回来,此刻听到北境之战的细节,全都又惊又怒,恨不得把牙咬出血来。
柳太师兴奋地问道:“口说无凭,你等既为人证,可有物证?”
张三拿出一个油布包,里面竟全是军用文书。
“当年男后回京,不久后东宫失火,先帝后双双离世,圣上下旨彻查仇氏通敌一案,男后伪造书信,说是仇国丈令老仇帅临阵退兵,卖国通敌,实则并无此事。”
“这里有当年军中男后下达的军令和行军纪事,几封仇国丈写给老仇帅的书信,是非曲直一看便知。”
柳太师连忙接过。
他是大獠老臣,与仇国丈多年一朝为官,对他的字体再熟悉不过,于是先看仇国丈那几封书信,写的多是嘱托仇将军听从军令,不要仗着经验与主帅对抗,凡事商量着来。
最过分的一句,也不过是说郑新郞多才早慧难免刚愎自用,叫老仇帅多多规劝,并无后来男后所指卖国通敌,让老仇帅拥兵不出的内容。
再看男后亲笔所下军令,几次出兵情况也都与李四所述吻合。
柳太师看完,便神色凝重地将手中文书交给在场三公和老臣传阅,兵部几位老将将行军纪事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掉。
“胡闹!这不是胡闹么?龙虎军里都是我大獠的好男儿,几十年的积累,被他拿着送给敌军当菜砍!”
这里面有多少是他们武将世家从小精心教养出来的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