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国捐躯是武将的宿命，他们不心疼，可就这样被人儿戏般送了性命，再硬的心肠都要滴出血来。

有些甚至干脆都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于一场本与他们无关的政治阴谋，死于掩盖某人的过错。

郑新郞文韬武略是世家翘楚，难道他们的孩子就不是吗？

若这些都是真的，十万将士和仇家满门忠良的死，便全是男后一手所为。

众人正不知这股邪火该向谁发，百官中突然有人出列跪于城门前。

“臣弟母族一百一十四口斩首弃市，女眷五十六口被充为军妓，先外祖母为不给母后丢人，带着全家女眷吊死在忠烈匾下，最小的表妹才三岁啊，臣弟至今未敢有一句怨言，还以为是长辈有过罪有应得，今日才知竟是被人构陷，母后也曾待您如亲子，您都忘了吗？请皇兄开恩，严惩恶人，还我母族清白。“

若不是凌风北提起，很多人已经快忘了仇家当年的惨状，此时不少前朝老臣，受过仇氏提携的故友旧交都神色伤感，偷偷抹泪，现出不平之色。

唯独建成帝，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对发生的这一切充耳不闻。

纪老太傅目如寒星，将油布包收起，问郑经道：“你说当年东宫失火是男后所为，可有证据？”

当年东宫失火太子失踪，被认定为宫人作乱，而郑经身为当天值勤的禁军统领也因此获罪，“死”在发配路上，一切听上去是那么的自然，又巧合得天衣无缝。

“男后与郑国舅威逼罪臣放火杀人，自然不会留下字据，不过除了罪臣，还有人证。”

“人证何在？”柳太师问。

“东宫的王公公和如今的咸王就是人证。”郑经道：“太子走失时已经五岁，有些事或许还记得。”

“王公公不是入了大牢？如今何在？”柳太师心急如焚。

要知那老太监本就年事已高，在牢里蹉跎这一年多，怕不是要死无对证了？

宗正寺老王爷道：“本王怜他年老，又是个残废的宫人，年前将人提到宗正寺大牢了，既然是人证，本王这就让人将他提来。”

不一刻，王公公在两位官差的陪同下，身穿狱衣出现在正阳门下。

为了完成这场指证，王公公提前回了宗正寺狱，再傻装从未离开被提至现场。

“老奴可以作证，东宫的火刚烧起来，就不知从哪里来了几十蒙面刺客见人就砍，老奴等拼死，才将太子殿下从地道护送离开，一路北上去找老仇帅，可还没到北境，就听说老仇帅被治罪押解回京，老奴无法，只能将太子殿下就地卖了，回京潜伏，等待真相大白的一日。”

有人不信，追问道：“当初不是你说东宫失火，你等宫人自知死罪难逃，才挟持太子殿下的吗？现在翻供，未免太假了些。”

“既然成功逃生，也该入宫请旨彻查，把太子卖了算怎么个说法？真是闻所未闻，荒唐至极！”

王公公鼻子不是鼻子地横了那人一眼，重重哼道：

“那时先帝病重，先后母族自身难保，老奴怎知是谁要害太子？若冒然带太子入宫，岂非羊入虎口？宫里的人靠不住，老奴自然要去找他亲娘舅，谁知人没找到还没了盘缠，若不卖了太子，老奴也回不来，岂不是要带着殿下一起饿死？”

说到此处，王公公开始一边抽泣一边絮叨：“你当杂家想卖？他那么小一点儿，从没离开过我，我们主仆俩一路被人追杀啊，随行的都把命送了，好不容易到了北境，国舅爷又没了，老天不让人活啊，老奴无能，走投无路时差一点想不开，带着小殿下就去了，若不是遇到陆保长，殿下不是被追上的刺客杀死也要饿死了，我不卖，我不卖他怎能活到现在？”

“害太子爷的坏人就在朝中，杂家不说是挟持太子把罪名认下来，他们怎肯轻易让太子爷回京？”

若他大义凛然说出一番道理，这些朝堂上的人精或许还不信，反而一番真情流露才更打动人心，甚至有些老臣哽咽出声：“太子爷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咸王殿下，你可还记得当年之事？”柳太师问向另一个当事人。

“那是本王还小，只记得起了好大的火，身边刀光剑影，一直有人倒下。”

不需凌风北多说，其实百官心里已经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