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不杀也得杀了,张成赵五把心一横,提刀开路砍倒数人。
但赶来的禁军越来越多,双拳难敌四手,正渐渐露怯之时,身后嗖嗖嗖,几声过后,眼前的禁军已被箭矢钉在地上。
陆玉尘回头去看,刚好看见聋婆婆收弓,从一处屋顶纵身跃到更高处,瞄也不瞄,张弓又是嗖嗖嗖三箭,禁军中又倒下数人。
陆玉尘叹为观止,以为哑婆婆也会像聋婆婆那般背着他飞檐走壁,哪知她却只是借着哑婆婆杀出的缺口一路狂奔。
“婆,婆婆,要不……”
他好歹也是个年近三十,中过三甲拜过五品的文人,被个老妪背在背上跑多有辱斯文?正想说要不您放我下来呢?刚一开口,差点没把隔夜饭颠出来,只能闭嘴。
哑婆婆平时只是看上去严厉些,这会儿却像杀红了眼,横刀立马往那儿一站,就有一种真正战场上厮杀出来,万夫莫开的气势,这些京城子弟兵多是纨绔,哪里见过?不自觉连连后退。
远处还有听到声响赶来支援的禁军,哑婆婆手起刀落又砍翻两人,第三刀扬起正要落下,面前那待宰的禁军吓得连呼:“女将军饶命,我是自己人。”
说罢手脚利落地扯出一条白巾系在臂上,又将披肩翻过来系好,露出里面藏着的白色夹层。
大刀险险落在那人鼻梁不到一指的距离停住,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横向劈倒另一个冲向他们的人。
陆玉尘认得,那是谢侯事先与同盟约好的暗号,一旦男后有所行动,所有禁军和城防营旧部得到号令,都会系白巾白披风表明身份赶来支援,以此区别哪些是自己人。
后来的禁军中也有不少他们的人,虽没接到谢侯号令,见哑婆婆当真收了手,当场换了披挂,加入给他们开路的队伍。
越往前走,敌人越多,但护着他们一路冲杀的同盟也越来越多。
路上,陆玉尘还遇到了礼部王尚书家的马车,蒋仕佳正陪着丈人,撬着窗缝往外看,却并没看见被哑婆婆挡得严实的陆玉尘。
陆玉尘也不顾自己这副尊荣是否有辱斯文了,扯着脖子,高声呼喊好友的大名:“蒋仕佳!蒋仕佳!”
蒋仕佳看见是他,惊得嘴里能吞进一个鸡蛋:“飞英兄,你又在跑路吗?怎么这么多禁军追你呀?我听说圣上将老师和咸王殿下都招进宫去了,还下令全城宵禁所有人不得外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话太长,陆玉尘一个字没听清,眼看两人背道而驰越来越远,只顾大喊:“去国子监!去御史台找人!男后要宫变,老师有危险!要快啊!一~定~要~快~呀!”
街上人仰马翻,他听不清蒋仕佳说什么,也不知道蒋仕佳能不能听清他说什么,只能指望好友足够机灵,能通知百官闹起来,给自己争取时间。
等他话音刚落,哑婆婆已经背着他跑过街角,看不见了。
谢侯府外的守军比小院外多出许多,显然建成帝对这位军中威望极高的老将军更为忌惮,哑婆婆等人难免又是一场厮杀。
此时府中家将得知老将军被留宫中也正焦急,又不敢冒然行动,听到府外杀声一片,不再犹豫,开门夹击,一起将守门禁军杀得七零八落。
其他禁军见战不过,四散去叫援兵,给了他们短暂喘息之机。
谢侯长子谢正楠,是谢侯出征时的先锋官,回京后只在兵部吃空饷,实则在家休养,见到血葫芦一样被人背在背上的陆玉尘一时没认出来,高声喝问:
“来者何人?”
哑婆婆将陆玉尘卸下来,又用被单擦干脸上血渍,勉强露出相貌。
“谢世兄,是我呀,我是陆玉尘,侯爷和殿下被禁宫中,很可能凶多吉少,咱们快快联络各处营救,再迟就晚了。”
陆玉尘来不及客套,焦急说出来意。
好在谢侯行事并未瞒着长子,谢正楠也很快意识到此时就是事发,应声道:
“谢氏全府愿听陆大人调遣。”
一听听他调遣,陆玉尘又麻爪了。
他以为只要到了谢府通知事发,后面的事自有人应对,结果全不是那么回事,半天才颤危危举着先后玉佩,道:
“那,那咱们就行动起来吧。”
但是从哪开始呢?军里的事他也不懂啊。
这时谢家府臣已满府披挂,老副将赶出一辆四匹马拉的无盖战车,拎起陆玉尘往上一甩,高声道:“有信物就好,我与大人去城防营调兵,少将军拿着侯爷印信去兵部请将,就说男后逼宫造反,自有人响应。”
这战车是谢侯征战四方的指挥之所,也是他班师回朝接受百姓迎接时的座驾,陆玉尘仿佛有了主心骨,定了定心神,稳稳站在战车之上,两下分头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