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回答。”沈馥之尤为认真。
“结果有,不尽人意。”他不愿明说,想办法遮掩。
沈馥之做教师出身的,有眼力,李斯慎这点心思她门清,顺手移开桌面的文件袋,底下是一份拆封过的亲子鉴定结果,报告日期是一天前。
她做了两手打算,同样的案例她见过不少,结局都不太好,沈馥之不确定李斯慎跟不跟她一条心,家族大义面前她只是一个母亲,所求不过自己的孩子平安。
书房书柜上堆积满各种泛黄的书籍,角落里摆着一箱子落灰的奖状。
李斯慎烦躁,带上书房门,从烟盒中敲出一支烟,他没烟瘾,抽的少,最近一周下去了整整两盒。
他客套问,“您介意吗?”
沈馥之摇头,他大伯是老烟枪,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抽烟,一天能抽没一盒的手,沈馥之管过,无济于事。
“结果是什么。”沈馥之盯着他。
李斯慎指节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烟雾裹着灼热的气团从唇齿间漫出,他拾起桌上的那份报告,没留姓名,“我大伯知道吗?”
明显不知情,沈馥之偷偷做的。
“您别留把柄。”
一点风吹草动,会演变成无限的风波,启元元气大伤,再经历不了一点儿,对他们没好处。
沈馥之验证猜测,急了,“大企业哪个没内幕,他那点事儿算事儿吗?是老爷子逼你出手的。”
“不。”李斯慎斩钉截铁否决,“和启元的事情无关,他的情况太复杂,您或许可以理解为那座山倒了,坍塌下砸死的人不计其数,多少都会牵连到。这种事情最常见,大伯父的同僚,不也经常出事,一条绳上的蚂蚱罢了。”
沈馥之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老爷子知情了吗?他知情不会不救的,他不是庸才,他会有大作为的,他只是替别人挡刀子而已。”
今年的春天格外冷,日头虚浮着。
“您不了解内幕。”
“我了解。”沈馥之双目猩红,“始作俑者和他没关系,他充其量是帮凶。”
李斯慎叹息,“您容得下,大伯父容得下,哪怕老爷子也容得下,但是家族容不下,您懂吗?”
他们背负的家族荣光有了今日的显赫地位,宦海浮沉中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儿。
为了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结果,认祖归宗。
他们之间横隔着的不简单是亲情,很多层面上的东西,跨越不过去。
“您可以以恩师的名义去探望,爷爷会默许。”
沈馥之渐渐稳定下来情绪,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知情吗?”
不是空穴来风,沈馥之那天在医院见他的最后一面,她总觉得是他在暗示。
没有那个刻意的招呼,她或许并不会催着李斯慎去查,去要个真正的结果。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预判。
李斯慎被董事局罢免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一封无名邮件,冥冥之中,他有直觉来自谁。
许是料到查也未必能查出来,他干脆了省了这份力。
李斯慎蹙眉,“或许,知道吧。”
因为知道,所以他早早预判到了自己的结局,他是被遗弃的那枚棋子。
林太的悲剧源于李家,他的悲剧源于他们,他是无辜的,他又是残忍的。
最后的一刻,他释怀了,为数不多的亲情面前,做了唯一次的好人。
这份情,或许一生无以回报。
格纳引荐郭旎了一位老策展人,郭旎确定以及肯定他是有意的,策展人现居住地刚好和斯女士国外开业的画廊在同一城市。
电话里格纳操着口不标准的京腔,“甜心我说过会给你一个大大的补偿,顺带把好朋友送给你当劳力。”
格纳顺便要求,婚礼他要坐主桌。
郭旎和李斯慎提过,婚礼可以办,结婚证不准备领,她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位长辈身上,见识到的婚姻,那张纸从不是什么保障,像脱离不掉的牢笼。
她自己能做到自给自足,经济上不用依赖,一张纸,意义不大。
斯女士认可郭旎,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全权由她,李斯慎在她每次一提她最真挚的那段感情时,总是有愧,反驳不了全权依着。
风吹过,窗外花穗簌簌坠落,路边的蓝花楹染满街道,她在路的尽头看见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