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和玉用拇指抹去他的眼泪，温声安抚道：“好了。哭成小花猫了。”

“一见到我就哭，”他轻轻笑道，“有这么不想见到我么？”

沈轻尘摇摇头，断断续续地说：“想……想见。”

庄和玉垂眸，看向他颤抖的睫毛，叹气似的说道：“委屈了。”

沈轻尘本来没有那么多的委屈，非要说的话，也就是一个浅浅的三分。但经由庄和玉那么一说，好像一旦有人开始心疼他，他压制的委屈便要冲破坚冰，破闸而出了。

他一想到非但自己年轻早死，死后且不得安宁，被传送到这么一个鬼地方，系统那个没良心的狗东西还逼着他做任务。他一意孤行地跟着裴贺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搞清状况，便被人扇了一耳光。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裴贺那个王八蛋又来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说出一番类似于绝交的话，真叫他伤透了心。

现在一想，已是十二分的委屈——全天下还要再倒欠他两分。

庄和玉俯身跟他对视，眼眸中清楚地映出他的倒影，掏出一块带着香味的手帕，细细地帮他擦干了眼泪，轻声道：“不哭了，好不好？”

沈轻尘回过味来，顿时觉得自己这般涕泗横流的模样，实在是很让人看不过眼。一阵难为情过后，他推开了庄和玉，却见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沈轻尘定睛一看，正是分配住宿的那张纸。

庄和玉冲着他笑，笑得这一片的月光都黯然失色。

“既然不要哭，你说了‘好’。”他期待地说，“那跟我住在一起，你可不可以也说声‘好’？”

沈轻尘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后退了半步，很是羞愧地挤出了两个字：“……抱歉。”

庄和玉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僵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沈轻尘的错觉，他的身上似乎笼上一层阴影，就像在永安村的灵堂前，沉郁得像沼泽。他神色如常地收起那张纸，说道：“不行就是不行，说什么抱歉。”

见他转身要走，沈轻尘立刻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衣角，在他身后很可怜地问：“你生气啦。”

庄和玉一声不吭。

沈轻尘来回地晃他的衣角，“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解释道：“我先前没见到你，恰巧有几位同门邀请我同宿，我就同意了。未曾想我刚同意，你便来了。按照先来后到的说法，我现在也不好反悔。你说对不对，和玉？”

“你忍心我做一个出尔反尔的人么？”

庄和玉似乎被他说动，回头看他。沈轻尘得了便宜还卖乖，朝他眨巴眨巴双眼，却见这天人一样的少年微微一笑，意义不明地说：“……邀请你？”

“你们关系真好。”

“哪儿有？”沈轻尘察觉到危机感，立即顺着他的话，笑着说，“没有你跟我的关系好呢。”

“关系好，”庄和玉望着他攥住自己衣衫的手，温和道，“住不到一起，有什么用呢？”

“有用啊。”沈轻尘仍不松手，说道，“我会时不时去找你玩的，我保证。”

“见不到我，”庄和玉惆怅地道，“就不会时时想到我。说不定没几天，就把我忘了个干净。”

“不会的。”沈轻尘像个朝三暮四、已经失了信用的负心汉似的再三保证，试图举个证明自己忠诚的例子，“你看，我跟裴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把你忘掉呀。更不要说别人了。”

“又在说谎……”庄和玉轻飘飘地道，“那时候要不是我去找你，估摸你连我姓甚名谁，都想不起来了。”

——他那时还真的是快想不来了。

沈轻尘望着他，可怜巴巴地说道：“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呢？”

庄和玉轻点他的胸口，轻笑着说：“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看看。”

沈轻尘捂住自己的心口，一阵幻痛。

庄和玉笑起来，“瞧把你给吓的，这不是还没挖么？”

沈轻尘说：“不要挖。”

庄和玉笑说：“好，听你的。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沈轻尘见他神色和缓，不像生气的样子，便松开了攥住他衣袍的手——以他察言观色的水平，就算庄和玉在生气，他也看不出来。谁让这人太能装了呢？他思量着原书的剧情，想着给庄和玉提个醒。

“和玉，”他慎重地说，“如果你遇到一个叫庄显的人，还望离他远些，不要招惹。”

——庄显，那个跟主角同在宗门内修行，总爱阳奉阴违，面上挑不出差错，背地里却杀人不见血的同门。

“哦？庄显……”庄和玉展颜一笑，不知为何，笑得有点让沈轻尘起鸡皮疙瘩，“这是从哪认识的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