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那一瞬，江春几乎看呆了眼。
视线里，男人微勾着唇角，一双黑眸脉脉含情，温柔得令人心惊。
事实上，江舟的眼睛与江霁很像。
父子二人都拥有一双形状细长，眼尾微扬的桃花眼。
不同的是，江霁因自身帝王气，眼神看起来总会有几分威严之意。
反观江舟，虽为一国储君，浑身上下全无掌权者睥睨众生的傲气，举手投足间气度翩翩，待人处事如春风拂面。
相比太子，他更像是京城世家大族里知节守礼的儒雅公子。
本就权威的脸配上一双温柔的眼，江春一时看得有些入迷。
“妹妹在想什么呢？”
直到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她才回过神。
眼见江舟心情尚佳，江春忽然萌生逗弄一下自己这个便宜哥哥的想法。
于是她放下筷子，两只手撑在桌上，掌心托腮，歪着头一脸笑眯眯。
“长乐看着皇兄便有果腹之感，皇兄当真是秀色可餐！”
江舟闻言一愣，回过神，一脸认真。
“妹妹好学聪慧，只是‘秀色可餐’常用于形容女子姿容绝美，男子并不适用此词。”
对于这般生硬指导，江春也不恼，兀自笑道：“可是皇兄，美丽并不分男女，女子貌美是秀色，男子容俊亦是秀色，同为秀色，自然皆可食之。”
听完这番话，江舟如定格般望着眼前少女，目光难掩惊色。
见他不说话，江春以为是自己的观点太过跳脱，让这位思想保守的太子大受震撼。
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正想打个哈哈说自己刚才说的都是不过胡话。
“皇兄，你……”
她刚开口，便见面前的男人忽然笑了。
“妹妹如今愈发聪颖伶俐，先是那夜生辰宴巧言破刺杀乱局，后有妙语劝父皇留婚旨，眼下竟连皇兄也会被你说服。”
江春不由得惊讶，江舟居然认同了自己方才的话？
看来这位太子的思想并没有想象中的保守嘛！
随后暗自窃喜。
还别说，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哈！把她的忽悠能力说成是巧言妙语，听着就很高级！
回忆着江舟方才的夸赞，江春暗自陶醉。
不过很快，她便忽然反应过来。
貌似江舟方才那句什么妙语里，后面接的是什么……
劝父皇留婚旨？！
想到这，江春猛地看向江舟。
她记得江霁说过，公布赐婚一事要在过了卫皇后的忌日。
“皇兄，你方才说什么婚旨？”
见少女满眼惊疑，江舟挑眉轻笑。
“怎么，妹妹还想继续瞒着皇兄？”
男人温柔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调侃之意，江春听了不免有些心虚。
自那夜生辰宴后，江舟怕她因刺杀受到惊吓，过去几天里日日都会抽空来未央宫陪她。
而她始终谨记江霁的话，其间一直未向江舟提及赐婚之事。
以江舟前几日的表现来看，确实也不像知晓此事的样子。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江霁主动与他说了？
一眼看穿少女心中所想，江舟也不直白解释，拐着弯道：“话说妹妹方才若能来得再早一些，也许正好能在东宫遇见自己的那位未婚夫婿。”
什么？霍宵今日来过东宫？
江春心中顿时警铃大振。
霍宵来干嘛？该不会是另辟蹊径想找太子当说客吧？
她暗磋磋咬牙。
好好好，霍宵这厮当真是退婚之心不死……
既然这样，那就看她如何先发制人。
“皇兄……”
江春一改先前的慵懒姿态，皱起眉撇着嘴作出一脸的不满。
“霍将军今日来此是不是与你说他不愿娶我？他是不是还与你说了我的许多坏话？”
江舟与她解释：“妹妹莫要胡思乱想，不为今日来此本是与皇兄谈论正事，之所以告知父皇为你二人赐婚，其意也只为向皇兄陈情，不愿因自身隐疾耽误你。”
狗屁的隐疾！肯定是那个男人为了退婚编造的借口！
江春心下冷哼，面上软言细语：“皇兄，长乐不在乎霍将军是否有隐疾，长乐只想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里甚至隐隐泛起泪光。
江舟本就因自家皇妹不再痴恋敌国质子而感欣喜，如今对少女伪装出来的爱意自然深信不疑。
“明知不为身患旧疾，妹妹却未就此弃他而去，此情至坚，天地可鉴。”
江春没说话，默默低头，心底疯狂忏悔。
苍天啊！大地啊！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我只骗人，可不敢骗你们啊！
这番动作落入江舟眼底，只当她是女儿家脸皮薄，并未心生怀疑，继续道：“妹妹的真心皇兄看在眼里，至于不为……”
一想到霍宵的“隐疾”，江舟强忍笑意。
“许是父皇这道赐婚圣旨来得太过突然，不为最初时手足无措，之后冷静下来，念及自身旧疾，经一番深思熟虑，终不忍辜负于你，这才心生退婚之意。”
江春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如临大敌。
虽然她现在已经搞定了皇帝，可江舟与霍宵有着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
霍宵在这个时候将赐婚退婚，乃至隐疾之事悉数告知江舟，此番用意不言而明。
若江舟因霍宵的隐疾来劝她放弃，江春并不确定对方是否也会听信自己先前用来应付江霁时的那套“深明大义”。
短短一瞬，心念电转。
为了不在江舟这里前功尽弃，江春果断上演一出苦情戏。
“皇兄，你是不是想劝我放弃霍将军？”
她的眼神小心翼翼，言语间带着几分委屈。
“皇兄方才说霍将军退婚是怕耽误长乐，那皇兄是不是也觉得，长乐该找个‘健全’的人嫁了才不算被耽误？”
江舟瞧着少女这副模样，心软成了一摊泥。
“傻长乐，皇兄怎会如此想？”
他抬手轻抚她的头，声音温和有力。
“这世间情爱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只要你心觉欢喜便是万中无一。”
“不为或许在有些事上过分执拗，但他的为人品性无可指摘，而他能得妹妹真心相待，皇兄虽觉意外，倒也乐见其成。”
江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只是想到霍宵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眼珠一转，接着假意忧心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霍将军能否接受长乐……”
眼见少女愁眉不展，江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妹妹想嫁便嫁，而今婚旨已下，圣意难违，不为他终究会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