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吧,赵野也觉得未来是充满希望的。但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很快接受了,就像从前被赵二强打一样,到后面即便是被打到头破血流,他也没什么感觉了,或许躯体是疼痛的,但内心已经麻木,新伤加旧伤循环往复总是没有尽头的。
他在广州打工的时候老板就告诉他,要认命,既然出来混社会了,这辈子就和学校无缘了,他的意思是,他的人生已经被划定了,以后都是要用苦力气去换取微薄的工资,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永远生活在肮脏发臭的地下室,最后死去消失得无影无痕。
也许他说得对。
承诺给蓝明晨买车也都是自欺欺人,明明现在,只要蓝明晨愿意,他就可以过上那样的生活。
他想过si但他还是舍不得,他这条命是蓝明晨救回来的,他必须要报答蓝明晨,即便这报答微乎其微。
“但我觉得很好吃。”
“你觉得好吃,还是在可怜我。”这次赵野抬起头,直视蓝明晨的目光。
这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想问没有问出口的。
赵野冷静的眼神刺痛了蓝明晨,他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朋友啊!”
这个回答并不是赵野想要的,但足以让他愧疚万分。
他想继续问,你是不是因为可怜我才和我做朋友呢。但即便蓝明晨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那又如何呢。扪心自问,他其实并没有把蓝明晨当作朋友,他像一株菟丝子一样,紧紧依附着蓝明晨,从他身上汲取养分,损耗他的生命力。
这些天他故意躲着蓝明晨,就是害怕他的质问,害怕他的抛弃。
“你已经知道了吧,他们说的,娈童。”在广东的时候餐厅的同事会约着一起去按摩店,后来有个人就染了病,老板知道后就把他辞退了。然后老板自费让所有员工都去做了检查,赵野的结果是没问题的。
但他在那个时候了解了那方面的知识,从前他以为那种行为和赵二强的暴力没什么两样,但他错了,挨打的伤口终会愈合,即便有伤疤也会逐渐习惯,但那不一样,那种伤害永远张着口子,时刻都在流血。
他听餐厅的老厨子说过一种残忍的菜肴叫做活叫驴,说是把驴的四肢绑起来现场割肉,期间驴子一直保持活着的状态。
赵野觉得如果真的存在共情这回事的话,那么他可以和驴子共情,但他叫不出来,他更多的是心里痛。
“我是不是很脏。我脏透了对吧。”
“脏的话洗个澡就好了。”蓝明晨声音低了很多,他并没有要责怪赵野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赵野丢下他一个人面对。
“我也以为,洗个澡就好了,时间一长就好了。”赵野抿紧了嘴巴,下颌微微抽动:“那些事情很像影子,怎么都甩不掉,还会在梦里,重复一遍又一遍。”很多次从噩梦中惊醒,只有不停念叨着蓝明晨的名字他才能再次入睡。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之前我觉得,我……我反正已经是烂命一条了,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但是我不知道,原来被伤害也是一种错误。”
“在广州的时候我想,我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履行对你的承诺。后来你有了新的朋友,我还是想留在你身边,就算不经常见面也好,这样我已经很开心了。但是现在,我好像没有理由坚持下去了。”
“有人曾跟我说,为什么不认命,一只麻雀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没想过变成凤凰,我只是答应过你,我们要在一个高中,要做朋友。但现在,我想放弃了。也许我辍学才是正确的选择,这样还能多赚点钱……”
蓝明晨实在听不下去,就打断了他:“那我们永远都不会有交集了。”
“如果你现在这么想,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还要跟我一个学校,为什么要跟我继续做朋友。我们干脆永远不要见面了。”
蓝明晨语气淡淡的,但却极有杀伤力。
“对不起。”
“赵野,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你现在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我们一起去检测吧,事实胜于雄辩。”
蓝明晨刚想伸手去拉赵野,又被对方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