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即使在夜间,也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劣质酒气、食物馊味和底层挣扎的颓败气息。
沈青瓷如同识途的老马,在狭窄、肮脏的巷道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间门脸破败、灯火昏暗的茶馆后门。
她按照孙老鼠隐约透露的暗号,在门板上以特定的节奏叩响了七下,三急四缓。
片刻后,门裂开一道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打量着她。
沈青瓷压低声音,吐出孙老鼠留下的半句切口:“西山的老鼠托我带句话。”
里面沉默了一下,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了后半句:“洞里的蛇听着呢。”
门这才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沈青瓷闪身而入,里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天井,一个佝偻着背、看不清面容的老头蹲在角落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说什么?”老头头也不抬,声音含糊。
沈青瓷将一枚小小的、刻着模糊飞鸟纹的碎银和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递过去,纸条上只有一行用左手写就、歪歪扭扭的字:“青衣司近日重心在核查永嘉侯府余党,对西郊旧案有所松懈。”
这句话半真半假。
陆绎确实在清理永嘉侯府的残余势力,这是明面上的动作;而“西郊旧案”则隐晦地指向白云观矿坑,暗示那边压力减小。
既能取信于慕容,又不会暴露陆绎可能正在进行的、更深层次的布局,更不会直接危及她自身。
老头接过碎银和纸条,看也没看,随手塞进烟袋锅里,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沈青瓷不再多言,转身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没有一句废话。
这就是“暗河”的规矩。
回到青衣司那间寂静的值房,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沈青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余悸。
她做了。
在陆绎的警告和慕容的诱惑之间,她选择了第三条路——一条独行的险路。
“刀尖跳舞,我才是自己唯一的舞伴。”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而冰冷。
那清冷坚韧的“少年”面容上,掠过一丝属于沈青瓷本身的、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聪慧孤女才有的决绝与孤独。
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她将不再仅仅是被局势推着走的查案者,而是主动踏入漩涡中心的谋局人。
前方的迷雾更浓,杀机更盛,但她知道,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撕开一道通往真相的口子。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淬火般的寒光。
棋局已乱,而她,落下了第一颗属于自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