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王府马车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后,接连两日,沈青瓷都未再见到陆绎。
青衣司内一切如常,案牍库的公务繁杂而枯燥,仿佛那晚马车内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然而,沈青瓷却丝毫不敢放松。
陆绎越是沉默,她心中的警铃便越是响亮。
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比直接的责难更令人难安。
她不能再等了。
慕容的残拓、铜甲虫的指向、砖窑与陆绎小院的毗邻……这些线索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着她必须尽快行动。
而陆绎莫测的态度,更是让她觉得,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若再不挣脱,恐将彻底沦为网中之鱼。
她选定了一个秋雨绵绵的夜晚。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细密的雨丝无声洒落,浸润着京城的街巷,也掩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声响。
这样的天气,能有效冲刷痕迹,模糊视线,正是夜探的绝佳时机。
子时刚过,一道几乎与湿滑墙壁融为一体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出了青衣司的后巷。
沈青瓷再次易容改扮,身着吸水的深灰短打,软底布鞋,所有可能反光或发出声响的物件都被仔细收好或包裹。
她将【冰壶秋月】的内息运转至极致,感官提升到顶点,每一步都落在积水与阴影之中,悄无声息。
雨水带来了寒意,也带来了更清晰的各种细微声音——水滴从檐角坠落的嗒嗒声,远处野狗压抑的呜咽声,以及她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她按照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路径,避开巡夜兵丁和更夫,专挑最偏僻无光的背街小巷,向着城南那片废弃区域潜行。
越靠近砖窑,周遭便越是荒凉。
残垣断壁在雨中如同匍匐的巨兽黑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杂草腐烂的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硝石的陈旧味道。
她伏在一处断墙后,仔细观察着前方的砖窑。
窑体巨大,因多年废弃而部分坍塌,黑黢黢的窑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窑场空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砖瓦和废弃的窑具,雨水在其上积聚成大大小小的水洼。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风雨之声。
但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慕容引她来此,绝不可能毫无安排。
陆绎的小院就在不远处,黑暗中是否也有他的眼睛在注视着这里?
她耐心地蛰伏了将近半个时辰,确认四周并无明显的暗哨或巡逻迹象后,才如同壁虎般,借助残垣和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最大的那个窑口靠近。
窑口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一股混合着陈年烟火气、霉味和某种奇异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适应了片刻黑暗,才勉强借着窑口透入的微光,看清内部轮廓。
窑腔内部空间极大,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烬和杂物。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扫过每一寸地面和窑壁。
突然,她的视线在窑腔深处一侧的墙壁上定格——那里,有一片区域的砖石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而且似乎……过于规整了?像是近期被人动过!
她心中一凛,立刻悄步上前。
靠近了才发现,那一片窑壁的砖石缝隙间,竟然没有多少积灰,而且有几块砖石的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刮擦痕迹!
就是这里!这后面一定有东西!
她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伸手在那片窑壁上细细摸索,指尖感受着砖石的每一处凹凸。
终于,在一块看似与其他砖石无异的、略微凸起的砖头上,她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和……冰冷的金属触感!
是机关!
她正欲仔细研究如何触发,身后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脚踩在湿滑瓦砾上的声音!
不是雨声!
沈青瓷全身汗毛瞬间倒竖,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侧前方猛扑出去!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