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绎反手关上房门,那“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也关上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缓和的余地。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沈青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雨水顺着窗棂蜿蜒流下,如同扭曲的泪痕。
沈青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雨水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和还在微微颤抖、渗着血的手,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同煎熬。
终于,陆绎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已不见方才窑洞中的震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封千里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沈青瓷从心底感到恐惧。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冰锥,砸在沈青瓷的心上:
“沈家流云步,你作何解释?”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直接陈述,仿佛早已笃定,只等她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沈青瓷的心脏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冰冷如寒潭的眼眸,挺直了那几乎要被重压碾碎的脊梁,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伪装,声音嘶哑却清晰:
“下官……不知司丞何意。”
“不知?”陆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滔天的怒极反笑。
他猛地抬手,将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陈旧的书册,重重地摔在了两人之间的书案上!
“啪”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值房内如同惊雷炸开!
那书册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古朴的字——《沈氏武略》!旁边还有一行小注,隐约可见“流云”、“步法”等字眼!
“沈家秘传武功图谱,流云步详解尽在于此!”陆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再也无法压抑的怒火与失望,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房间,“沈青瓷!你还要装到几时?!”
沈青瓷三个字,如同最终判决,从他口中吐出,带着千钧之力,彻底将她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本仿佛带着家族烙印和父亲气息的书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所有的血色都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道防线,被无情地摧毁。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绝望猛地冲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陆绎看着她瞬间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模样,眼中翻涌的怒火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立刻便被更深的冰寒所覆盖。
他一步踏前,逼近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目光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好一个不知!好一个沈司直!”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从今日起,你暂停一切外勤,案牍库事务由赵司尉暂代。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司衙半步!”
他下达了最终的命令,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
软禁。
彻底的孤立。
信任,在这一刻,彻底碎裂,荡然无存。
沈青瓷僵立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已忘记。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眼角终于无法抑制滑下的一滴温热,落入衣领,瞬间冰凉。
值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之间那道已然无法逾越的鸿沟。
剑拔弩张之后,是彻骨的冰寒,与无边无际的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