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离娘把林恣容拉到厨房里后，紧张兮兮地问了她一个问题，“小月，那魔修，当真是凶手吗？”

林恣容其实也不确定，只是陈敨承认了，就代表着后山上的血案有他一份“功劳”。

至于人是不是都是他或他的妖宠杀的，谁知道呢？

“是。”林恣容却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离娘瞳孔放大，紧张地抬起手撩了一下头发，她低下头，声音颤抖，“可分明我之前看见的人，不是他。”

“你见过有人杀人？”林恣容垂眸看着面前这个矮小的女人，眼底又染上了血色，“怎么之前不说呢？”

心魔呀，最恨告密者。

她站得笔直，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残剑，剑体流光溢彩，只是上面的残缺太多，遮掩了剑的光彩。

只要女人说出她意料之中的答案，剑就会穿过女人的身体。

“我、我害怕你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要是你们像之前那些修士一样，我一旦说了，就、就……”离娘的身体也开始颤抖，她想起了之前那些揭发真相的人的下场。

红庄村不是没有村民发现破绽，只是，他们说不出去，也逃不走。

就像离娘，她看见了，能和谁说？

她的丈夫，还是她的婆婆？说了只会引起恐慌，不能带来解决的饿办法——

就像林恣容和阮青查到的那样，离娘也查到了前几年举家搬迁的人都成了后山上的尸体。

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都走不了，何况她呢？

几个月前，红庄村血案被一个修士发现，那修士是个大嘴巴，红庄村学案仅在一夕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却星城。

刚开始那会儿，几乎每天都有修士成群结队来村里“参观”。

村民们都以为这些人是来调查真相的——他们也的确打着调查真相的幌子，看见了恶魔杀人的人就告诉了他们自己所见所闻，期待他们将恶魔绳之以法。

可是，那群修士没有信。

他们不但没有信，还大喇喇地在村子里询问，将那人的姓名告诉了所有人。

结局可以料想到，在那些修士走后，那人死了，死状极其惨烈。

于是后来却星城城主派人到红庄村调查，已经没有人敢说了。

没有会人再信任修士了。

如果不是林恣容在家里住了一个来月，离娘也不敢说。

离娘抬眼，眼里盛满了祈求，“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她不懂为什么修士的眼睛会变红，只是被吓了一跳，以为林恣容是得病了。

嘭——

她的手碰到了放在灶台边上的碗，碗被推出、摔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穷人对任何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都非常敏锐，在外面的大娘听见声音，立即朝这边走来，一边大声询问，“离娘，怎么了？是不是碗摔了？”

离娘在碗摔下的那一瞬就蹲下身，收拾瓷片。

还好碗里的青菜，没有那么多油水，也好打扫。

她听见婆婆的声音，当时就慌了神，抬起头看向林恣容，祈求她不要透露刚刚的对话。

心魔自然也不想多一个人见到自己的异常，“你不解释吗？”

“没事儿，我手不小心碰到碗，把碗打碎了。”离娘很聪明，她清了清嗓，用着正常的嗓音回答。

大娘安心，脚步声听着没再变大，“你小心点，别再打碎了！”

离娘又应了一声。

厨房里寂静了好一会儿，离娘把地面都扫干净了，锅也被烧热了。

“她是我姐姐。”忽的，离娘开口，“她没想到那些人会不管，她以为……”

眼泪是人体最不受控制的东西，它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也控制不了。

就像现在，离娘也不知道眼泪为什么就跑出来了。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离娘忍不住发问。

“若是凡间的官员都尽职尽责，你们无需去求助修士。”心魔看着离娘的背影，面露不解，“为什么不怪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

因为官员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矗立在眼前，她们知道自己跨不过去，也不能像愚公移山，把山铲平。

而修士，是陌生的、神秘的群体，他们在凡人的眼里是可以越过大山的存在，即便不了解，那也代表了一丝希望。

离娘和她的姐姐一样，还没有去寻求过官府的帮助，就认定了官府靠不住。

不会有人来查的。

不止是红庄村的人这样认为，这个时代的九玄大陆，底层人都是这样认为。

他们信任官府，却也不信任。

这不是朝廷不够好，只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只敢信任一次——

即便是几百年前、前朝产生的问题，都会导致信任危机。

“……”离娘被问住了，缄默无言。

心魔却又问了一句，令她浑身冒出冷汗，“你们连最能制裁他们的官府都不敢信，是怎么敢和一群修士说的？”

“因为素不相识吗？”

话落，心魔就缩回到林恣容的身体里，让林恣容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