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如果她的未来真的不能被改变,那她们的未来应该勉力改写。
如果林恣容的行为能让她们少走一点儿弯路,也就能少一点遗憾。
她们是林恣容最熟悉的两个人,林恣容知道她们的过往,明白她们一生当中最为遗憾的事情。
比如许如微,她最恨自己没能早一点习得言灵功法,走了那么多弯路,没能手刃所有仇人——有两个人命短,没等许如微上门寻仇就死了。
这是她那短暂的一生中,最痛心疾首的事情,每每想到那两个短命鬼,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你是修士?”那人问。
林恣容半躺在床上,手上裹了厚厚的纱布——她装作自己受了伤,被她所救,才住进了这座寺庙。
正好她前不久也受了伤,此时在护国寺养伤。
林恣容点头,“当然。”
这个国家是个封建王朝,也不太富有。
至少比起临川来说,这个国家相当贫穷。
而且这个国家的君主并不崇尚修士,林恣容在寺院里住了十几天了,几乎没有见到修士——那个女子,准确来说是女孩算半个,只是她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
“那你看,我有几乎成为修士吗?”女孩近乎有些迫切地询问。
林恣容状似疑惑地笑了笑,“你若是成为修士,凡世的身份可就要抛弃了,你可是一国的公主啊。”
林恣容是个修士,同时也是一国的继承人,对于这个问题,她根本不需要给出答案,也不需要知道这个答案。
因为她自己就是答案本身。
“公主?你愿意一辈子只做一个公主吗?”她自嘲地笑了笑,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渴望,“至高无上的君主,才是人人向往的,公主,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
“修士与天同寿——”
“这是谎言。”林恣容打断她。
她轻笑了一声,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林恣容,“谎言?我知道,你们修士不都要突破,要飞升吗?”
“话本子都这样写的,我也没想要与天同寿,只要,只要再活久一点,活久一点。”
“我顾栖荣就能得到权势。”
“只要能活得够久,我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不是吗?”
林恣容被惊住了。
她遇见的顾栖荣,也就是面前这个才十四岁的女孩,并不是这样的。
那个顾栖荣不一样,她犹如自己那金色的头发,闪闪发光。
燕京的顾栖荣一无所有。
但,神弓宗的顾栖荣拥有了一切。
“父皇要让顾思去昆仑修习——你知道昆仑吗?”她问。
林恣容点头,她是昆仑弟子,如何不知昆仑。
但顾栖荣不知道,她不知道昆仑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昆仑在哪儿。
“父母爱子谋之深远,可是,无人爱我。”顾栖荣悠悠地叹了口气,神情俨然镇静下来了。
“不,准确来说,是无人为我谋划。”顾栖荣迷茫了一瞬,快速地改口。
话落,顾栖荣拿上斗篷披上,转身出了房间。
仿佛她过来只是为了诉说一下自己的心事。
林恣容在她走后就拆了纱布,她活动了一下手,确认手没有因为长时间不动而麻木,就也推门出去了。
这个时候的燕京是冬天,寺庙在山上,雪也就堆了厚厚一层,有的结了冰挂在树枝上,和红梅映衬,煞是美丽。
这是在昆仑见不到的景色——昆仑在阵法的加持下,四季如春,就算下雪,也没法让地面积累一层可以盖过成人膝盖的雪。
林恣容很少见到这样的冬天,与其这样说,不如说她的记忆中,没有几场大雪。
前世的林恣容活了一百多年,自然是经历过许多场大雪的,只是那时的她一直都在赶路,没有一点儿心思赏雪。
“阿弥陀佛。”一小和尚遇见林恣容,双手合十,微微倾身,道了句佛语。
林恣容也像模像样地回礼,“阿弥陀佛。”
随后林恣容往外走去。
她去了大殿,里面有不少正在礼拜的人,主持也在里面诵经。
林恣容扫了眼,修士没有信仰——还是有的,比如佛修,那群秃头就信佛——她就转身离开了。
信仰不利于修道,比如阮青,他什么也不信,只是偶尔会信鬼神,在缺钱的时候,他就会无比信仰财神。
护国寺外面人来人往,林恣容往外走着,人群往里走着。
忽然,有个年轻男人出现在林恣容的视野里。
那人的面容很熟悉,是哪怕他化成灰林恣容都要扬了的熟悉。
此人,是比林秦川还要惹人憎恶的存在。
但是现在林恣容冷静得出奇,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剑,都没有抖一下呢!
心魔都静悄悄的,没出来作祟。
这还不能证明林恣容冷静吗?
现在的褚新还不认识林恣容,他也可能认识,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褚新离林恣容越来越近了。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又远了。
林恣容最终没有动手。
褚新活生生地进了护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