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向人求助,可,她根本接触不到外面的人。
师尊今日突然来了,林恣容就觉得,自己一定、一定可以解释清楚的。
“师尊,我当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眼睛莫名其妙就变红了,我真的不知道。”她以最真诚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那天我和元霜他们一直在一起,在赏花的时候元霜突然和我说我的眼睛变红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恣容再天纵奇才,在第一次面对无妄之灾时,也不能平心静气地面对。
她是一个普通人,会惊恐、慌张,会不知所措。
此刻的林恣容,无比信任眼前的王立群。
王立群的眉心又多了几折,他背着手,语气郑重,“照你这样说,是有人陷害你?”
林恣容摇头,她也不知道。
但是从前从未有过无缘无故生出心魔的人,可是心魔一事又如何陷害?
林恣容信任昆仑,信任她的师尊,她相信他们,也认定自己生了心魔。
也因此,林恣容没有想过会有人陷害。
当王立群问起这事儿时,她也就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直觉说出可疑的地方,“那天师弟——”
可话才说出口,就被王立群打断了。
“林恣容,你——你怎么能张口就诬陷你师弟呢!”王立群似是恨铁不成钢,也可能是心寒,总之眼里含着怒火。
林恣容脸上出现了一片空白,她看着师尊,好似在问我说了什么。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她对上王立群的眼睛时,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风起了。
天很晴朗,万里无云。
烈阳当空,整个静梅居都被阳光沐浴着,除了紧闭着门的房间。
以及站在树荫下的林恣容。
王立群站在阳光里,他被光所喜,此刻是如此的刺眼。
风穿过了院子。
林恣容忽然觉得冷,分明是炎炎夏日,可她冷得出奇。
就像是整个人浸在冰水里,林恣容的右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宽大的袖子里,冷得瑟瑟发抖。
在王立群的眼睛里,林恣容找不到从前的对她的爱护,她看不出一丝一毫。
但是,但是他们相处十余年,这难道不能给她一点点的信任吗?
这样想着,林恣容也问了出来。
“师尊不信我吗?”
王立群惊讶了一秒,随即震怒,他看着眼前的弟子,眼里流露出了曾经从未有过的失望。
他说:“你诬陷同门,如今还责怪为师不信你?”
“我何时污蔑同门?”林恣容不解。
王立群却道:“我早知你不喜你师弟,可你方才居然编造出如此拙劣的谎言——林恣容,我当真是看错你了!”
话落,他没有给林恣容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走。
林恣容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往日里疼爱她的师尊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抬起头,看见了枝繁叶茂的梅花树,恍惚之间,她好像看见了一棵没有了枝丫的老树。
好奇怪。
那一夜,林恣容在树下枯坐,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林恣容从来都不是一个蠢货,但是这些年她忽略了很多、非常多的事情。
入昆仑二十年,林恣容回临川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以前林恣容从来不会去细想,毕竟于她而言,比起临川,昆仑更像她的家。
可现在细细想来,处处都暗藏着不对劲。
林恣容在十岁以前,每年都想着回家,每年的冬天,她都要收拾行囊,想要回家。
可为什么她那五年从来没有回过昆仑呢?
好像,是王立群说,你不必回去,若是你父母思念你,自会到昆仑看你。
林恣容信了一年又一年,信到最后,对父母生出了怨恨之心。
可,林恣容长大之后回到临川,回到皇宫,进入母亲的书房时看见了堆满桌子的政务,也看见了写在一张张奏折上的子民。
林恣容在成年之时,被万民敬仰的时候,她站在储君的立场上,才终于明白——
母亲先是临川的帝皇,才是她的母亲。
父亲是一国宰相,他不可能抛下亟需处理的政务,来昆仑看她。
为官者,须尽忠职守。
他们没有时间,也不可能抛下临川,抽出十来天的时间来看她。
可,林恣容内心的怨气没有减少一丝一毫。
因为林秦川。
林秦川的存在就是在告诉林恣容,你是被父母抛弃的那一个。
无论是林秦州还是林秦川,都是在临川长大的,唯有她,唯有林恣容少小离家。
林恣容是一个孩子,她站在孩子的角度,天然有立场去谴责这一对并不称职的父母。
可王立群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分明知道远在临川的父母不可能来看她,他为什么要这样引起她的期待?
王立群可是昆仑剑宗的掌门啊。
原本一片晴朗的天,好像被揭开了阴暗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