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寂寥,恶鬼回魂。
那张床很温暖,符峦溪的触觉比视觉先回笼,他捏了捏身下的布料。
熟悉的触感,似乎是他的床单。
符峦溪睁开眼,从窗帘缝隙透进屋里的阳光唤醒了朦胧的理智,他下意识去遮挡,却并没有感到不适,于是又试探性地将手往前伸了伸,温暖的光芒照在他冰冷的手上,符峦溪仿佛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是梦吗?
符峦溪翻转着手掌,感受着许久不曾感受的阳光。
如果是梦,那他愿意晚点醒来。
可这个想法一产生,周围的环境便像是偏不如他意一般,迅速开始变化,房间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不断扭曲,阳光很快被黑暗吞噬,符峦溪伸手去抓,抓到一个温暖的物体。
“峦溪,你干什么呢?让你星星哥哥点蜡烛呀。”一道温暖的女声打破了黑暗,符峦溪转眼间到了饭店包间。
他左右看了看,注意到屋子里的三双眼睛全都盯着自己,爸爸妈妈坐在对面,而他正擒着席炽星的手腕。
符峦溪迟疑了一下,放开了手。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整个屋子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余下那一点微光。
席炽星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烛火的味道飘散在周围,符峦溪看着席炽星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仿佛不是在许愿,而是在拜神。
三、二、一。
蜡烛被吹灭,房间陷入黑暗,符峦溪的理智仿佛随着烛火一起被吹走了,身体变得木然,麻木感从双腿爬上全身。
他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动不了了。
“你许了什么愿?”符峦溪的双唇不由自主地开合,问出了这句话。
灯光没有亮起,他感到黑暗中那个人靠近了他,独属于席炽星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耳边有热气吹过,那个声音说:“我许愿……希望你的一切都归我。”
符峦溪瞪大双眼梗着脖子转头,旁边的人露出一个森然的笑盯着他,刚想说些什么,一只手忽然掐住了他的脖颈,符峦溪伸手掰着,不断挣扎。
席炽星又伸出另一只手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往下按,天旋地转间,符峦溪忽然又陷入一片柔软。
天花板的吊灯不断在眼前摇晃,空气在急剧流逝,他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起来,鼻腔被血腥味侵染。
“我说过的吧,下次见面,就不单单是咬你了。”一道狠厉的声音响起,滚烫炙热的吻落下。
符峦溪几乎昏厥,几度窒息,熟悉的气息将他全身包裹,身上的人仿佛不知疲惫,要将他的身体生生劈开,最后的最后,他只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感。
眼前一白,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天花板的一个光点在眼前晃动,汗水濡湿了身下的床单,他像一条离水的鱼,身下的床变成了砧板,逃不开,避不掉,唯有垂死挣扎。
符峦溪并不知道席炽星在做什么,只知道那股令人绝望的窒息感让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不,不对,他好像……已经死了。
符峦溪猛然惊醒,柔软温暖的床变成了冷硬的地板,刺骨的凉意将他彻底唤醒,他抬起手,用手背盖住自己的额头,手上拽着的那把丝线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洇湿,符峦溪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他浅浅蹙眉,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做这样诡异的梦。
符峦溪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他做梦和这东西有关吗?
就算有关也无从考证了,符峦溪并不想再做一次那样荒诞的噩梦,于是便把丝线随意塞到角落,和那件被陆见明烧过来的外套放在一起。
符峦溪轻轻叹着气,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更是让他回想起了梦中的场景,他揉着眉心,摇了摇头将那些荒唐的场景甩出脑子,拿起放在旁边的伞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符峦溪站在自己的墓碑前,低头便看到那里放着一件衣服,有些眼熟,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布料滑过掌心,实打实的触感让他轻轻眯起了眼。
看来,可以换下现在穿着的这身衣服了。
符峦溪拿起衣服,又走了回去。
衣服还算合身,他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挽起袖子,出门朝市区走去。
本来符峦溪没打算再找席炽星麻烦,可席炽星却要来他梦里捣乱,让他很不爽。
四月四日,鬼市大开,百鬼夜行。
符峦溪好像又迷路了,他不知什么时候踏上了一条小径,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就变得越是陌生,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小径两边飘起幽蓝色的光,是路灯发出的光芒,一路上有几个零零散散的摊贩卖着东西,却不叫喊推销,偶尔还能看到路过几个奇怪的“人”盯着他。
他心下奇怪,直觉有些不对劲,手放到腰侧,捏紧了那里放着的匕首。
按理说,郊区有摊贩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摆摊的时间,此时已是深夜,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卖东西呢,鬼才会买吧。
“喂!”一个摊贩叫住了他。
符峦溪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声音的主人,那是一个佝偻着的老者,但他行动的速度却并不像上了年纪的,几乎是瞬间就到了符峦溪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