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日下了一夜的大雪,青石街上许多商贩都没出摊。林苓照着车辙子压实的路面往仁心医馆走。
不久便到了巷子口,医馆斜对面梨树上的枯叶被寒风卷走,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医馆的门半敞着,林苓顺势迈了进去。里头一个病人也无,只有裴祁安母子在桌炉边,裴大娘在烤火,裴祁安则拿着一本书翻看。
“金钏儿来了。”裴大娘赶紧起身招呼,将林苓拉在桌边坐下。
裴祁安不动声色的倒了杯热茶推在她面前。
林苓将单子掏出来,递在裴大娘跟前,笑着说:“大娘,这是下旬要收的药材。”
裴大娘接过细细看了一遍,探出身子对后院喊道:“老头子!”其实裴父也就四十左右,只是裴大娘偏要这样唤他。
裴祁安将书合上,笑着说:“在厨房可能听不见,我去叫。”
裴大娘将他拦住,嘴里说着:“你好生看书,我去叫。”眼睛却不停在两人之间打转,笑得有些古怪。
裴祁安有些无语,这两口子平日里虽吵吵闹闹,待他假归时,两人却默契的统一战线,院里的杂活全使唤他做,这时倒叫他歇着了。一看就目的不纯。
裴大娘却懒得管他怎么想,心情颇好的往后院去了。
林苓在火桌旁干坐着,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莫名静了来。
不知为何,林苓莫名的不自在,她端起手边的茶水,小口的喝着,以此掩饰尴尬。
身旁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林苓眼珠子一转,发现裴祁安正盯着她。林苓不自然的装作没看见,脑子里的小人却尴尬的喊道:“他一直盯着我干嘛!”
许是分神的缘故,喝茶时竟然呛着了。她扶桌低头咳个不停。裴祁安也被他的动静惊到了,他迟疑道:“你……没事吧?”
林苓抬起头,摆摆手,缓了一会才道:“没事儿。”
这一个小插曲了顿时打破方才沉默的气氛,林苓也自在许多。她在心里随便找了个话头,问道:“古代的私塾这样闲吗,总觉得你时常在医馆里。”
裴祁安一言以蔽之:“我是走读生。”
林苓恍然,又疑道:“这大白天的你怎么也在?”
裴祁安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懒洋洋的答道:“今日不同,是假归。”
“哦。”林苓没了话说,干巴巴回了句。
“倒是你,邢夫人可有对你发难?”裴祁安想起上回那事,收起嘴角的笑容,正色道。
此事已然翻篇,他不提林苓早就忘了。
“说来也怪,邢夫人那边风平浪静的,竟好似没这事儿一般。”林苓想了想,说道。
言罢,她又兀自分析道:“我们虽捉了邢德全,却没救到那四个姑娘,说到底也没翻出什么水花,还帮她收拾邢德全这个恶人。她恐怕觉得犯不着给我使绊子吧。”
林苓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清楚,邢夫人这种人若记恨上了你,未必会专门做局折腾你。有可能潜伏在暗处,逮着机会就狠狠咬你一口。
裴祁安也想着这一点,眉头微蹙,叮嘱道:“反正你平日注意些。”
“臭小子!叫谁注意呢!”裴大娘重重往他肩上拍了一掌。她一进门就见裴祁安垮着张臭脸,威胁人家姑娘。
林苓赶紧解释:“大娘您误会了,我们就随意聊聊。”
裴大娘笑呵呵的坐下:“这臭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收拾她。”
林苓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只笑笑不应声。
一会儿,裴父搬着箱子从后院走了进来,轻手轻脚的放在地上。他使唤裴祁安:“今儿送药材的活计有事归家去了,你帮着送去贾府。”
林苓起身伴了搬箱子,都是些干药材,是她能接受的程度。故而笑着推辞:“不用了,怪麻烦的,这回箱子不多,我自己弄回去就行。”
裴大娘此事又跳了出来,将箱子往裴祁安怀里一塞,说道:“雪日路滑,你一个人怎么行。这小子闲的很,让他去。”
林苓还要推辞,裴祁安却已经搬起箱子迈出了门。
林苓没了法子跟在他身后,迟疑道:“其实我还买些东西,所以你……”
她还未说完,裴祁安便停下了步子。林苓以为他懂了意思,刚要伸手接过箱子。哪知他偏了偏身子,笑着问:“哪个方向?”
原来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巷子口,见他执意要送,林苓也不再推辞,往右边指了指:“先去那个香料铺子。”
裴祁安点点头,两人并排往香料铺子走去。店铺的青漆招牌上写着“异香阁”三字。
掀帘而入,一股暖香扑面而来,店铺四面设有描漆古架,层层叠叠摆着各色香品。掌柜见进来的少年少女长的俊美靓丽,立马迎了上去,引着二人殷勤介绍。
林苓念及裴祁安搬着箱子,想要速战速决。照着原文里贾芸的单子,笑道:“不必看了,将麝香、冰片各称三两就是。”
这一单给香料铺子开了张,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掌柜顿时眉开眼笑,赞美之言说了一箩筐。
他将香料包好,递在林苓手上,笑着说:“这是今儿的第一单抹了零头,十两。”
林苓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确实这掌柜没有杀生,利落的付了钱。
掌柜站外门边将帘子掀开,笑道:“慢走。”
到了外头,裴祁安笑着问道:“你这香料是照着贾芸买的吧。”
林苓俏皮的眨眨眼睛,笑着说:“正是,我预备次月搬出来住,要拿些东西去王熙凤那儿走动走动。”
原还犹豫不知送些什么,转念一想,书里不是有现成的吗。她当即决定就送香料。
“不过也忒贵了些。”林苓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