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琼花,簌簌而落。初时纤微,旋舞于明月之下。俄而雪盛,霏霏纷纷,似鹅毛飘坠,天地一白。
萧时予回去时天色已暗,见沈南初屋里熄了灯,也没管。任然跟在后面,关了门,拿出信封递给萧时予,说:“陛下,冀州那边来人了。”
萧时予皱眉看完,坐在案前把信烧了。火舌舔舐着,‘世子’两字化作灰烬。
萧时予问,“一个连姓名都只留在十几年前的人,怎么突然说还活着,还可能在燕京?”
任然沉默半响,神情凝重,说,“他们肯说出来,只能证明当年知道这事的人都死了,或者说,在信送来燕京之前,都死了。”
萧时予说:“还真巧,冀州里燕京远,他们到时昭元帝刚好走。”
“陛下,要去找人吗?”
“不用,这么多年了,模样性子早变了。”萧时予手指,敲着案面,“他父亲戎马半生,唯一的遗孤想安稳度日,这要求并不过分。但要是他想闹点什么事,天子也已经展示过恩德了。”
“明白了,那我回头让他们注意些。”任然说:“您要的东西我搬去书房了。”
风吹动窗外的梅枝,影子摇晃。任然警觉轻声走去,猛第推开窗,屋外这有梅枝,可最近的那珠枝上却没有残雪。
任然笃定地说:“有人按耐不住了,谨慎地没留下脚印。”
萧时予脸色阴沉,“本事不小,能混进掖庭宫,过几天走后,都打发出去。”
“陛下,舆论如刀。”任然略有迟疑,“若……若暗中查证,孩子确系先帝……”
“查?”萧时予抬眸,“谁去查?查出来又如何?昭告天下,证明先帝老当益壮?还是夸赞太后贞烈?”他冷笑一声,望着案边的残烛:“朕说他不是,就算先帝复生亲口承认,那也是太后勾结方士弄出来的妖孽!明白吗?”
萧时予关心的并不是孩子是谁的。市井流言只是第一步,是搅浑水、摧毁太后的软刀子。接下来,他需要的是“铁证”。
“告诉都察院那几个老顽固,先帝晚年龙体欠安,太医院皆有脉案记录。着他们‘仔细’查阅,看看先帝,是否还有可能令后宫有孕。”
太医院脉案或许模棱两可,但经过都察院“仔细”查阅后,得出的结论必然符合皇帝的需要。
“还有,”他继续吩咐,“福宁宫内外,给朕盯死了。任何与太后有过接触的男性,无论是太医、内侍、还是护卫,找出一个‘合适’的。不必确有其事,但要让他‘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是,属下这就去办。”
萧时予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实的的笑意。瓜是不是真的甜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说它酸,天下人就得跟着朕一起酸。
新帝上位,朝权更迭,很多事情都得改,安分了几个月额安平侯家的小公子,借着赏梅的由头于东街设宴,头脑一热往掖庭宫送了信,没找到真把沈南初喊来了。
这场宴会没请几个官,昭元帝才下葬不敢也不能请,排场还不能大了,万一自个儿在这喝酒逍遥,爹老汉遭人参了,哭都没得地。
好在谢小公子人缘好,又是在京里长大的,跟他好玩的不是‘权’就是‘贵’,在不然家里也有人当官。
代鸿是工部尚书的儿子,也是世家代氏的公子,不过干的确实监察的活,前阵子才从外边回来。谢安知道他不想来,便自己来代家找人。
“我做东,你怎么可以不去。”谢安推搡着代鸿,往外走。
代鸿毫无礼仪地抱着柱子,说:“别吧嗒我,不去,先帝才仙逝,我还想多当几年官。”
谢安拉不动人,就开始劝他,“走走走,都是自己人,没人弹劾你。”
“松手,”代鸿瞥过头,“这可是代府,你在这样,我要喊人了。”
谢安一幅他不去不罢休的模样,说:“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用,今天你要不高高兴兴地跟我走,要不哭啼啼地走。”
“不要,我都不选,我不走。”代鸿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刺客!着火了.......”
“行了,别嚎了。”谢安赶忙捂了他的嘴,看了他一眼,心生一计,说:“爱去不去,我还想再宴会上,引见你给沈南初来着。”
“沈南初?谁啊?!”代鸿见他真要走,问。
谢安心里乐了,脸上还端着,说:“沈南初你都不知道?也是,毕竟当了一阵子的野人。”
代鸿打断他,“会不会讲话,什么野人,再叫,小心野人袭击某位谢氏小公子。”
谢安说:“开玩笑的,跟我走路上跟你讲,可不能让大人物对我们的印象差。”
代鸿拗不过谢安,被他拉出门,上了马车直往东街的醉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