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宫,重门深锁,太后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宫女低声禀报宫外那些愈演愈烈、不堪入耳的流言。她的脸上并无惊惶,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慵懒的嘲讽。
“陛下倒是好手段,不惜自污皇家颜面,也要逼哀家就范。”她轻轻抚摸着小腹。
数月前,先帝驾崩,她已收拾行装,准备前往冰冷皇陵,了此残生。这个‘遗泽’确实是昭元帝的,她起初也惶恐,但很快想通,她不需要怕,因为比她更害怕失去这一切的,大有人在。
“娘娘,流言如此凶猛,恐损及您的清誉和殿下......”宫女忧心忡忡。
太后抬眸,“清誉?从有这孩子起,哀家就不再奢望那东西了。至于胎儿的安危,自有人比我们更上心。”
她顿了顿,“告诉外面的人,哀家一切安好,只需静养。其余是非,自有……天意裁断。”
京郊十里长亭,晨雾未散,柳色初新。瑜亲王萧沂琛一身常服,立于亭中,远眺朦胧的京城轮廓,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王叔留步吧,京中诸事,还需你多多费心。”萧沂琛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
嘉诚郡王领着几位官员前来送行,“王爷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尤其是……宫那边的‘风声’,必时时关注。”
瑜亲王只是淡淡颔首,目光掠过嘉诚郡王,并未多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郡王的肩膀,语气温和:“那便有劳王叔多看顾了。”
“不敢,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一切皆按王爷旧例,不敢有违,王爷一路顺风。”郡王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如此便好。”瑜亲王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本王在封地,静候佳音。”
郡王心下微松,连忙再拜:“恭送王爷。”
车帘落下,隔绝内外。仪仗缓缓启动,向着远离京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缓缓启动,前后皆有精锐扈从骑马护卫。一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沉稳的心腹侍卫首领轻夹马腹,趋近车窗旁,无声地随行护卫。
仪仗马车行出一段距离,远离了送行人的视线,郡王直起身,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得意。
车内,靖亲王靠坐在软垫上,眸中方才的温和瞬间褪尽,只余下深潭般的冷寂。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常伴左右的墨玉棋子,在指尖缓缓摩挲。
行至官道,人马稀疏处。车窗帘幔被微微掀起一角,一个小物件递出窗口。
凌云立刻勒马靠近,双手接过。
“把这个,交给清河县令,他知道该怎么做。”瑜亲王语气轻描淡写。
“是。”心腹双手接过,低声问,“那郡王那边…似乎越来越不干净了,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再去敲打一番?”
车内静默一瞬,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亲王依旧闭着眼、平淡无波的声音,“路,是他自己选的。”
“不听话的棋子,只有一个下场。”
凌云立刻垂首:“属下明白。”
官道向前,路途自分。择能而从,是非自论。
大朝会已经结束了,将领都回去了,正月还没过完,昭元帝下去也没几天,内阁与六部在朝会结束后,在金銮殿给萧时予汇报财务。
司礼监的内宦早早就在殿门前等待。
内阁首辅方知也把持内阁二十余年,桃李天下又权倾朝野,年事已高透着风吹就倒的羸弱,脊背却直入松柏。
代松看着雪,笑说:“瑞雪兆丰年,过完这个冬,阁老该准备七十大寿了,阁老福运长栖啊。”
林吉明也跟着笑,“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天伦我看阁老享不到了,还是在等几年吃我们几个的席好了。”
姗姗来迟的徐达,直直地走来,他跟林吉明一向看不惯互相,也不回避,说:“小阁老这意思是嫌阁老老了?还是恨阁老活得久?”
林吉明回看着徐达,说:“我什么意思还用不着你来猜,老徐你但凡多花点心思在别的上面,也不至于让我一小辈赶了。”
徐达冷笑,“我自觉管好自己的三分地就是了,确实不像你十年如一日的毅力,成天想些不切实际的事。”
林吉明不怒反笑,说:“徐阁老你要没想法,怎么还不辞官,阁老没法享福,你也不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