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过半,微风轻拂,吹落了枝头的些许残花。
顾行知身着一袭白金文武袖,踏着宫阶要往金銮殿里去。
行至偏殿外,忽闻一阵厉声呵斥。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顾行知脚步微顿,侧目望去。只见沈南初正对着几名跪地的萧宦官横眉冷斥,那几个少年吓得脸色苍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由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顾行知看着眼前这副场景,不知为何,脑海中竟突然浮现出顾闻笛小时候在府里的模样。那时的顾闻笛,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透着机灵劲儿。每当他犯了错,在府里撒泼胡闹时,总是叉着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而家里的大人,无论是长辈还是丫鬟小厮,都会满脸宠溺地看着他,由着他作威作福。
想到这儿,顾行知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声喃喃道:“可爱乖巧的孩子,就算在家闹事,家里大人也会惯着。如今这脾气,倒是和小世子小时候一脉相承啊。”
“世子?不是在府里吗?”
顾行知没说话,赶走了领路的小宦官,让副官在这等他,又整理了一下衣袍,往沈南初那边走去。
从那人口中知道人还活着,虽然样子和性格都变了很多,但顾行知只凭感觉就想沈南初会不会是顾闻笛。
顾行知缓步走近,袖袍轻拂,在沈南初身后站定,声音温润带着几分调侃:“沈大人,好威风。”
沈南初背影一僵,却未立即转身。他先是挥手示意那几个宫人退下,待人都走远,才慢慢回过头来。
“这位大人是......?“沈南初微微抬眸,目光却只落在顾行知的衣襟上,眉头轻蹙,一副困惑模样。
“北疆,顾行知。”
沈南初后退半步,恭敬地拱手:“恕在下眼拙,不知是将军......将军有事吩咐?”
顾行知忽然上前一步,沈南初下意识又要后退,顾行知拿起落在他头上的叶子,轻笑出声:“看来沈大人很忌惮在下,在下是想问金銮殿怎么走。”
沈南初抿紧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句:“宫里应该是有带路的内宦,将军来时没遇到?”
顾行知也不拦,只悠悠道:“没有,这去金銮殿的路在下实在陌生,能否烦请大人带路。”
“陛下让我去办事,让别人带路吧,“沈南初冷着脸,说:“顾大人若无要事,在下先行告退。”说完转身就要走。
顾行知压低声音,“你不想与我同路吗?“
沈南初脚步一顿,背对着顾行知,声音冷硬:“将军说笑了,奴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耽搁。”
顾行知不紧不慢地绕到他面前,目光如刃,似要剖开他每一分伪装:“奉命?奉谁的命?陛下的,还是......”他微微倾身,嗓音低沉,“你自己的?”
沈南初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面上仍不动声色:“将军此话何意?”
顾行知轻笑一声,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袖口,声音近乎耳语:“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收手吧,光我知道的,都够你们死几次了。”
沈南初微抬起头,直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将军,认错了。”
顾行知闻言轻笑,指尖松开那片残叶,任它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许是吧。”他后退半步,恢复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方才的步步紧逼只是错觉,“路,我自己寻便是。不耽误沈大人办差了。”
说完,他不等沈南初回应,转身便走,再未回头。
沈南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背影穿过宫苑,消失在朱红宫墙的拐角,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袖中紧攥的指节一根根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湿冷。微风再次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敛眸,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再无旁人,这才转身,快步朝着与金銮殿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落地无声。
宫道寂静,只余枝头几瓣残花,在风里轻轻打着颤。
时日倏忽,季谢两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边关的急报便已追入了京城。塞外异动,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搁。
正月末,清晨的寒意依旧料峭。德胜门外,长亭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