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金泽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还是耐着性子劝：“她还小，以前没谈过恋爱，对感情的事懂的不多。如果恒小姐你真的爱她，就给她一次机会，一次平等的机会，一次能坦然站在阳光下，被世俗认可的机会，能结婚生子，平淡一生的机会。你该知道，很多人并没有这种机会……你再考虑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指尖捏着照片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贵的古籍。照片上的小姑娘粉嘟嘟的脸颊，红润的小嘴，扎着高高的马尾，白色公主裙的裙摆沾着细碎的花瓣，头上戴着一圈小小的花环，手里举着荧光棒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 那嘴唇在笑，那眼角在笑，腮边的酒窝也在浅浅地笑，像春日里盛开的樱花，那笑容仿佛能让周围的阳光都变得更灿烂。

恒雨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画面里的小姑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可那笑容却像画上去的一样，定格在那个弧度后就再也没动过，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她抬头看向梦金泽，轻声问：“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可以。” 梦金泽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场谈话算不上正式，只是他趁着妻子在家 “教训” 女儿的间隙，匆匆安排的。

梦金泽看着恒雨下车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 他知道，这场谈话没有让恒雨立刻点头离开，却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 “顾虑” 的种子，这就够了。对他而言，目的已然达到。

“以后…… 伯父叫我恒雨就好了。” 恒雨将照片小心翼翼的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像是珍藏着一份沉甸甸的心事。下车时，她轻轻丢下这句话，没有回头，脚步有些发沉地往前走，背影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喜欢是棋逢对手的较量，而爱却是甘拜下风的承让。此刻她才真正懂了，在接过梦金泽递来照片的那一刻，她就彻底落败了。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像个无底洞。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回的家，也忘了梦金泽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唯有那句 “结婚生子平淡一生的机会”，反复在耳边回响。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她不仅无可反驳，甚至打心底里认同 —— 这确实是梦苡棠该拥有的人生。

她甚至荒唐地希望，梦金泽能像当初的江玉扬那样，哪怕用强硬的态度给她一个选择也好。可现实连选择的机会都没给她，更可笑的是，梦金泽用来逼她放弃的筹码，竟然是她对梦苡棠的爱。承认爱她，就该识趣地放手，给她更好的未来；不承认爱她，便连纠缠的理由都没有。这是她第一次跳出自己的世界，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 明明清晨还在怀里撒娇的温度尚未褪去，心却这么快就跌入了谷底，那份巨大的落差，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怎么也弥补不了。

恒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愣了多久。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一阵细微的手机震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迷迷糊糊中拿起手机，屏幕上跳着梦苡棠的微信消息：【回家了吗？下雨了哦……】

她盯着消息框，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 ——【刚到家，你那边也下雨了吗？】【今天有点累，先休息了】…… 码好的文字一遍遍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 【嗯】字，简单得像在敷衍，却藏着她不敢流露的脆弱。

没几秒，手机又亮了：【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吧？新上映的那部爱情片，我看评价好好！】

恒雨的指尖顿了顿，心脏像被轻轻揪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斟酌了片刻，敲下回复：【不行，有工作安排。】只有这样看似 “合理” 的理由，才能让她暂时躲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好吧…… 那下次等你有空再说。】梦苡棠的消息很快发来，语气里的失落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嗯。】恒雨再次回复了一个字，将手机放在膝盖上。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放手，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接受自己给不了梦苡棠 “平淡一生” 的事实。

就在她以为对话结束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梦苡棠发来的：【我想你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恒雨拿着手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她咬了咬牙，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可没过几秒又缓缓松开。

她连对这份想念说 “别想” 的勇气都没有。抬头看向窗外，雨丝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像用铅笔勾勒出的素描，凌乱又模糊，就像她此刻的心绪。

梦苡棠盯着手机屏幕，最后那条 “我想你了” 的消息像石沉大海，始终没等来恒雨的回复。她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正经历着怎样的挣扎，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指尖都透着几分凉意。

直到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她才反应过来 —— 燕飞来了。